三級頭戰士，這五個字從一個永遠西裝革履、高高在上的財閥繼承人嘴裡吐出來，顯得無比荒謬。
但段嶼聽懂了。
在聽到這幾個字的瞬間，他急促的呼吸奇蹟般地緩和了一些。他沒有再試圖往後躲。
“哥哥。”
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從乾裂的嘴唇縫隙裡擠出來。
他認出了，這是那個在螢幕裡吃了他遞過去的芙蓉蒸蛋的人。
段存謹的心臟像是被看不見的鋼絲狠狠勒了一下，泛起難以名狀的酸脹。
他盯著那張幹起皮的嘴唇，想到章希昨天隨手摸出的大白兔奶糖。
他沒有糖。
段存謹收回按在頭盔上的手，去摸西褲口袋。裡面只有那個裝了債權轉讓書籤字筆的金屬筆盒。他隨手把筆盒掏出來，冰涼的金屬管體泛著暗光。
他把筆盒遞過去，懸在段嶼下巴的位置。
“沒糖。只有這個，拿著。”純粹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喙。
段嶼盯著那根反光的金屬圓柱。遲疑了很久。久到防撞屋裡的牆鍾秒針走了大半圈。
一隻佈滿紅斑和針孔的小手，極其緩慢地從頭盔下沿伸出來。他沒有去抓筆盒，而是張開乾瘦的手指，抓住了段存謹那一截昂貴的襯衫袖口。
手指上的冷汗，瞬間洇溼了灰色的絲質布料。
段存謹呼吸停滯。按照他平時的毛病，誰敢用這種髒手碰他的衣服，骨頭早被保鏢卸了。
但他沒動。
他就那麼蹲在充斥著難聞氣味的地毯上，看著八年來像怪物一樣被圈養的弟弟，用手指死死攥緊他的袖釦。
“五天後，帶你出門。”段存謹視線落在兩人交疊的位置，聲音低了下去，像說給段嶼聽，又像說給自己聽，“不打針，不帶保鏢。去見她，吞金獸。”
聽到“去見她，吞金獸”六個字，段嶼的眼珠轉動了一下。他攥著那截袖口的力道，不知不覺加重了幾分。
防撞屋的單向玻璃外。
林管家剛接到訊息匆匆趕來。他透過玻璃看進去，老眼瞬間瞪得極大，連呼吸都忘了。
那個向來視這棟樓為禁地的大少爺。此刻正單膝蹲在滿是汙漬的地毯上，任由發著病的小少爺抓著他十幾萬定製的衣服。
沒有保鏢，沒有針管。
只有兩個人，在這個陰暗閉塞的囚籠裡，完成了八年來的第一次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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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半山莊園，西側樓。
午後的陽光穿透長廊的落地窗，在地毯上切割出刺眼的亮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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