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桑》十一、射柳(2)

作者:藍紫青灰·13天前

夏惟琛便道:“既然母親喜歡,那就賞個名吧。沈司簿,”他轉頭在人群中找沈星羅,沈星羅越眾上前聽旨。夏惟琛道:“這宮中的事都歸你管,即是你的人,你就看著,哪兒有空缺,給提拔個職位。這才剛進宮,想是還在做雜役?看樣子是識字的,那就讓她去整理宮裡的典籍吧,抄抄《女則》,翻翻《女德》,做個女史,懂些宮裡的規矩。”

紀桑一聽,滿心的歡喜都要滿出來,但還得強自掩飾,只是放下弓,伏在地上,磕頭道:“奴婢謝皇上恩典。”沈星羅也躬身行禮,道:“尚儀局芸香閣還缺個女史,你改日就去芸香閣那裡整理內檔吧。”紀桑站起來,又向沈星羅拜謝,再轉向田太后謝恩。

田太后笑瞇瞇地受了禮,忽道:“我看這孩子是個知書識禮的,是不是讀過書?你叫什麼來著?像是婉婉?”

紀桑道:“回太后,奴婢姓紀,名桑,字婉婉。”田太后點頭,道:“既是有字,那就是有個出處了?不知出自哪裡?”紀桑道:“出自宋詩,釋德洪的‘曉庭蒲葉翻,天涯歸夢遠。尚記泊舟時,隔水桑婉婉。’”

田太后更是歡喜,對沈星羅道:“我就說這孩子看上去是個知書識理的,果然不差。桑婉婉,這名字好聽,回答也清楚。你是在哪裡上的學?大虞朝什麼地方有了女學?這倒是個好事。”

紀桑道:“回太后,奴婢沒有上過學,只跟著家父唸了兩本書。家父在鄉間設帳,教村裡的孩子認幾個字,奴婢在一旁給父親磨墨添紙,這才跟著認了幾個字。”

田太后向周圍人道:“聽聽,沒正經上過學,就旁聽了兩耳朵,就能有這樣的見識,是個有悟性的孩子。你這孩子進退有儀,應答有度,我很喜歡,果然人還是要讀書才對。起碼知道些個古人古詩,看見石榴花開,知道吟個‘榴花新釀綠於苔’,端日射柳,知道‘折花當閣道,射柳傍宮牆’,這樣大家講講笑笑,才是和和美美過日子的樂趣兒。皇兒,你道是不是?”

眾人都在聽她講話,聽得頻頻點頭,夏惟琛忽聽她點到自己,忙道:“母親講得極是。”

田太后又向元春兒道:“春兒,你說呢?”元春兒不明她這麼長篇大論的所為何來,這麼沒頭沒腦的問她,她也不知如何防範,只得點頭答是。田太后歡喜得一拍手掌,道:“既是如此,我忽然有了個主意。春兒,小皇子將滿百日,你也過了產褥期,正該收拾收拾屋子,好好通通風,換下屋裡的氣息。你呢,既是皇貴妃,當以侍候好皇上為要事,養育皇子的事情,按照宮裡的規矩,是由有才有德的女官教導。”

元春兒聽件這話,覺得大事不妙,忙道:“不是,太后,小皇子太小,指派女官的事,不急的。”

田太后哪裡理她,自管自的說下去,對沈星羅道:“這樣,婉婉知書達理,有力氣有眼色,連箭都射得好,我很看好她,教養皇子的責任,就交給婉婉了。”又拉過紀桑來,拍拍她的手,道:“你也別去芸香閣曬書了,明日就去昭德宮,任小皇子的教養女官。”笑著對元春兒道:“就當我送給皇孫的見面禮。”

紀桑嚇得都哭了,但太后的命令,又不能不聽,只得低頭謝恩。眾人都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個個目瞪口呆,被太后的主意震得說不出話來。

元春兒猶自道:“小皇子太小,還不滿百日,還不到用教養女官的時候,等再過了兩三年,能說話能走路了,再派不遲。”田太后卻道:“正得趁小就在一起,這樣小皇子和教養女官才會熟悉起來,不會見生,從小帶大的,脾氣稟性都知道,不易出差子。皇上也是打小身邊就有教養女官,一直跟著,不也挺好?”

元春兒想再說下去,連她從小帶大夏惟琛的事也要提及了,便住口不言,但心裡仍是千般不情願,便暗暗戳了下夏惟琛。夏惟琛知道這時候推辭,只會讓田太后不高興,便對元春兒道:“既是母親的一番心意,你就謝恩吧。”元春兒只得萬福謝恩,心中早把田太后罵了一百遍。

田太后見這事辦得順利,更是高興,招呼張葳道:“你這小妮子還沒射柳呢,快去,射中了,我一樣有賞。”

張葳笑道:“太后賞什麼?賞得不好,我可不依。”田太后道:“你要什麼?”張葳道:“我剛才看見仁壽宮裡新多了幾隻雪白的叭兒狗,我要是射中了,太后就賞我一隻。”

田太后笑著點點她的額頭,道:“這孩子,倒是會挑。我這四個叭兒狗是一胎所生的,分散了不好。我那裡有一隻三花有抱了,等下了崽,你來挑一隻吧。”

張葳雀躍道:“好,這可說準了,得了我就來挑。”田太后點頭,笑說:“我還能賴你?快射去”張葳笑嘻嘻接過一張弓來,搭上箭,嗖一聲,射中柳枝上掛著的一隻葫蘆。那葫蘆被箭射中,沒有墜地,而是裂了開來,裡面撲稜稜飛出一羽白鴿來。

眾人先是一楞,接著都笑了起來,田太后道:“這小妮子,慣會促狹,虧她怎麼想來。”只見張葳兩箭連發,嗖嗖的又射中兩個葫蘆,兩個葫蘆裡都飛出一羽白鴿,扇了扇翅膀,飛進柳蔭裡去了。

田太后喜得直說賞。又道:“這孩子對我的脾氣,會玩會出點子。宮中娘兒們說說笑笑,就是要這樣伶伶俐俐的。”沈星羅、葉茵、顧淑卿幾個都點頭稱是。

張葳射完,把弓交到柏月觀手裡,說:“姐姐,你也射。”柏月觀擅長的是吹笛調笙,弓箭非她所長,一徑推辭,田太后佯怒道:“最多射不中,還能不賞你?莫非是怕弓弦勒斷了你彈琴的指甲?”

柏月觀只得依命,接過弓來,對著低矮處的紙幡胡亂射了三箭。好在她平時彈琴,善於寧神靜氣,射箭也不過是手穩眼準,便也中了兩箭。田太后道:“看射得多好,下回可不許說不會了。”一邊說賞。柏妃領賞謝恩,退至一邊。

王芷還沒射,她也不等人勸,才聽田太后叫一聲皇后,她便拾起弓來,搭上箭,認認真真射了三箭,箭箭都落在柳樹前的地下。射完了,她抱歉一笑,道:“太后,請恕臣妾力弱,擾了太后的雅興。”

有王芷三箭皆空墊底,元春兒一箭未中,也就不算很難看了。田太后道:“皇后昨夜替哀家抄寫《心經》,想是抄得手痠了,你也辛苦了,哀家也有賞。”王芷便謝賞不提。

接著是邵采薇射,只見她張弓如滿月,連珠三箭,後箭追前箭,都射中柳枝上掛的一串金鈴上,射得柳枝抖個不停,金鈴也響個不響,丁零零丁零零的響個不停,逗得田太后拍手不止,連連叫賞。

王荃蓀沒她的功力,只射中了一個豆兒娘。

挨下來太妃們、長公主們、女官們搭箭射柳,有中的有不中,又有宮女們來射,鬧嚷嚷的,把方才搶足風頭的紀桑給扔在了一邊。紀桑巴不得眾人都不來睬她,退在一旁,想著明天的事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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