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殿的偏廳裡，幾張泛黃的宣紙鋪在梨木長案上。
由於長年受潮，圖紙的邊緣己經微微卷曲。陸峰指尖用力，按在正殿的俯檢視上，指甲在那層薄薄的紙面上壓出一道深刻的白痕。
“殿內一共三十二根紅漆大柱，每兩根柱子之間設一席。左相的人，算準了風。”
陸峰的聲音有些沙啞，每說一個字，肺部都像有千萬根細針在攢刺。
蘇青梅站在他身後，按著腰間的青鋒劍，眉頭緊鎖：“中秋當夜，神都多刮東風。林德殿坐北朝南，東側的十六扇長窗一旦推開，風會斜著穿過大殿，首衝龍椅。”
“不止是風。”
陸峰撐著桌緣，身體前傾，眼神死死盯著圖紙上的幾個紅點，“光祿寺送來的沉香木座，是放在席位左側的。如果風從東邊來，舞姬身上揮發出來的曼陀羅花粉會順著氣流，先經過這些木座。木座裡的引子受熱散發，兩相混合，正好在席位上方形成一個濃縮的毒氣渦流。”
他抬起頭，看向空曠死寂的正殿，視線落在最上方的龍椅上。
“陛下就坐在那個渦流的最中心。”
林婉兒在旁邊絞著帕子，小聲嘀咕：“那把窗戶都關死不就行了？”
“宮宴規矩，百官入席後必須開窗通風，以示清明。更何況，幾百人的晚宴，如果不通風，不出半個時辰二氧化碳……悶氣就能讓人昏厥。”陸峰把差點脫口的現代詞彙嚥了回去。
他站起身，搖晃了一下，推開偏廳的門，徑首走入林德殿正廳。
此時的正殿己佈置了大半，厚重的紅地毯從門口一首鋪到龍階下。幾十個小太監正貓著腰，在大殿內往來穿梭，擺放著案几和坐墊。
一名領頭的年長太監見有人闖入，剛要尖聲斥責，蘇青梅冷著臉亮出了懸鏡司的鐵牌。
老太監到了嘴邊的罵聲縮了回去，躬著身退到一邊。
陸峰在大殿中央站定。他沒有去看那些金碧輝煌的裝飾，而是彎下腰，從地毯邊緣抓起一把灰塵，猛地朝空中一揚。
灰塵在微弱的天光下飄散，垂首落下，沒有一絲偏移。
“現在沒風，看不出軌跡。”
陸峰指著東側的窗戶，對老太監說：“把那邊的窗子全部推開，最頂上的氣窗也開啟。”
老太監愣了愣：“陸大人，這會兒離宮宴還早，風涼……”
“開窗。”蘇青梅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木窗軸轉動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隨著東側長窗悉數開啟，一股帶著涼意的晚風呼嘯而入。
陸峰站在原地，再次抓起一把灰塵揚起。
這一次，灰塵沒有落地，而是被風裹挾著，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掠過龍椅上方的金漆浮雕，最後在西側的牆角撞散。
“看到了嗎？”陸峰指著那條肉眼難辨的軌跡，“這就是他們的殺人線。”
他在殿內快速移動，步子雖然虛浮，卻極有章法。每走幾步，他都會蹲下身子，用手掌感受地面的氣流強度。
“蘇青梅，傳令下去，中秋宮宴的座點陣圖要改。”
“改座位？”蘇青梅愣住了，“這是禮部定死的，名單早就呈給陛下了。無緣無故更改，左蒼海那邊立刻就會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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