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發水弩的箭鏃劃破江水,帶出幾串細密的白沫。
陸峰側身一撞,將林婉兒推向側方的一處沉船斷梁後,隨即單手撐地,重心壓低,避開了擦著耳廓飛過的短箭。箭鏃深深沒入木質船板,尾羽猶在顫動。
蘇青梅手中長劍一挽,劍身激盪出一圈水紋,將逼近的幾道黑影硬生生逼退半丈。她雖然帶傷,但劍勢卻狠辣異常,每一次刺擊都首奔對方的關節要害。
陸峰沒有戀戰,他一把拽住林婉兒的後領,向著水底更深處的淤泥地帶撤退。那片暗紅色令牌的擁有者,顯然有著極高的水下戰力,且裝備遠勝一般的殺手。
“走!”蘇青梅低喝一聲,青鋒劍帶出一道寒芒,擋住了一個持刀殺手的突襲,隨後借力後躍,與陸峰兩人匯合。
三人藉著水底殘骸的掩護,迅速撤入了一處廢棄的打撈坑道。這裡地勢複雜,亂石叢生,極大地限制了那些殺手的追擊速度。
“那箱子是空的。”林婉兒上岸後,扶著石壁劇烈喘息,臉色因缺氧而慘白,卻仍死死盯著陸峰,“若官銀不在箱中,那它如何消失的?”
陸峰從懷中掏出一塊破碎的木板殘片,那是從沉船底艙撬下來的。他仔細檢查著木板邊緣的切口,那些切口整齊得有些過分,且帶有明顯的潤滑痕跡,絕非自然腐爛所致。
“不僅僅是空的,這艘船的底艙從一開始就是‘假’的。”陸峰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冷意,“利用浮筒的浮力抬升船體重心,再透過底艙的機關脫落,這根本不是什麼天災沉船,這是一場蓄謀己久的金蟬脫殼。”
蘇青梅抹去臉上的水珠,背後的古劍微微鳴響,“既然銀子沒進江底,那這十萬兩賑災銀,莫非從未離京?”
“不。”陸峰搖頭,指著木板上的一處凹槽,“這裡有繩索長期拉扯的磨痕。官銀在進這片水域之前,就己經被轉移了。而且,轉移的方式非常專業。”
他閉上眼,腦海中飛速重組這艘官船的結構。大乾的官船為了防潮,底艙通常設計有雙層結構。如果賑災銀被提前置換,那麼唯一的去向,就是官船在經過斷流崖前的那處狹窄水路——黑龍潭。
“那個位置,有一處廢棄的水下暗堡,曾是前朝遺留下來的漕運中轉站。”陸峰猛地睜開眼,目光如炬,“左蒼海在京師的那些門閥爪牙,絕不會讓官銀在眼皮底下出事,他們只是把斷流崖當成了銷燬證據的現場,而銀子,早就被接應的船隻透過黑龍潭的地下水脈運走了。”
蘇青梅看著那木板殘片,神情緊繃,“黑龍潭地形複雜,水流湍急,若是那裡,此時銀子恐怕己經到了下游的隱秘碼頭。”
“不僅如此,他們故意在沉船中留下空木箱,填充石頭與稻草,就是為了加重沉船的沉沒感,欺騙所有的搜救官兵。”陸峰將殘片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群人,在官船觸礁之前,就己經完成了一場偷樑換柱。”
林婉兒聽得後背發涼,“那……我們之前所做的物理拆解,豈不是正中了他們的下懷?”
“他們算準了有人會去拆解機關,以此來拖住我們的腳步,掩蓋真正的運銀船。”陸峰迅速收拾起隨身的防水包裹,動作利索地纏緊腿上的傷口。
蘇青梅握劍的手指節發白,“那現在該如何?黑龍潭水勢兇險,若是現在趕過去,恐怕……”
“沒時間了。”陸峰打斷了她,目光投向遠方,“如果我的推測沒錯,那批銀子現在的目的地,就是江南最大的暗標市集。只有在那裡的黑市,才能將這批打著官印的官銀,化整為零,徹底洗白。”
蘇青梅沉默片刻,將青鋒劍收入鞘中,發出“錚”的一聲輕響,“我去備馬。”
陸峰攔住她,從懷裡掏出一枚從水底殺手身上摸來的暗紅色令牌。那令牌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左’字,材質陰冷,觸手生寒。
“別走官道。”陸峰將令牌丟給蘇青梅,“這是他們的信物,拿著這個,或許能避過前方的哨卡。”
三人走出打撈坑道,夜風寒涼,吹乾了衣衫上的水漬。斷流崖江面上,原本波瀾壯闊的江流此刻顯得格外平靜,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
但陸峰知道,在這平靜的水面下,一張針對他們的巨網己經徹底張開。
不遠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劃破了夜色,朝著他們藏身的方位疾馳而來。蘇青梅瞬間拔劍出鞘,劍尖指地,空氣中的氣氛降至冰點。
陸峰側耳細聽,那些馬蹄聲極其雜亂,絕非官軍的行伍步伐。
“是影衛。”蘇青梅低聲說。
那蹄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在林間搖曳,迅速將他們所在的位置包圍。為首的一人翻身下馬,那人穿著一襲貼身的暗色勁裝,臉上覆著銀色的半截面具,只露出一雙冷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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