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軍官的手指僵在刀鞘邊緣，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甲板的木縫裡。他低頭盯著那枚懸鏡司令牌，那不僅僅是金屬的冰冷，更像是一道橫在脖頸上的催命符。
“懸……懸鏡司……”軍官的聲音顫抖，他身後的幾名兵丁也跟著愣住，手中握著的長刀竟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垂下去。
陸峰冷冷地看著他，手指依然按在刀柄上，沒有半分鬆動。他並未收回令牌，而是將其向前又遞了一寸，頂在對方的鎖骨處。
“還要檢查貨物嗎？”陸峰開口，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不……不敢，大人請便。”軍官連連後退，眼中滿是驚懼。他招了招手，示意身後的人趕快滾下甲板，甚至不敢回頭多看一眼這艘商船。
商船緩緩啟動，撥開江面上的白霧，那幾艘偽裝的戰船在視線中漸行漸遠。蘇青梅收起長劍，走到陸峰身側，目光卻沒離開過那些兵丁，首到對方徹底消失在薄霧盡頭。
“他們會跟上來。”蘇青梅低聲道，手中的劍柄被她攥得咯吱作響。
陸峰轉身，沒有理會後方的動靜，而是走到那些被搬運出來的雜物旁。剛才為了應對突襲，甲板上亂成一片，不少用來掩人耳目的貨物被隨意堆放。
他隨手將幾個裝滿粗鹽的麻袋踢開，那些袋口扎得很緊，為了不引起懷疑，裡面除了少量的鹽，還混雜了一些江州本地的廉價特產，比如干制的魚鰾、幾捆陳年的枯草，還有一些用來充當配重的舊木料。
“婉兒，把那些樣本收好。”陸峰轉頭看向林婉兒。
林婉兒此時正蹲在甲板一角，手裡擺弄著幾個竹製藥盒。聽到陸峰的聲音，她利索地將藥盒蓋好，塞進懷裡的布包裡。
“放心，一個沒少。”林婉兒拍了拍胸口，轉而看向那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我們要不要把這些東西重新理一遍？剛才那一鬧，好些箱子都撞散了。”
陸峰點頭，蹲下身子。他的手在那些粗糙的貨物中穿梭，指尖觸碰著各種粗糙的質地。他在江州帶出來的東西極多，為了掩蓋真正的證據，大部分都是些毫無價值的廢品。
他的目光落在一個角落裡。
那是一個原本壓在鹽袋最底層的小木箱，此刻因為船身的劇烈顛簸，木箱的一角己經破損，露出裡面的一小截深色邊緣。
陸峰伸手將那個箱子拖了出來。這東西很重，重量遠超普通的木質材料，觸手處帶著一股厚重的金屬質感。
“這是什麼？”蘇青梅也湊了過來，視線掃過箱子表面。
這不是裝鹽的木箱，而是一個完全由深鐵鑄造的方匣。匣子通體黝黑，表面沒有任何花紋，甚至連個把手都沒有。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上面沾滿了一層厚厚的、陳舊的黃土。那土色澤發紅，顯得有些詭異。
陸峰用指甲摳了一下那層泥土，硬得像石頭一樣，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剝落一小塊。
“這是我們在聽雨閣地下暗室角落裡翻出來的。”陸峰皺眉，他記得當時是因為這東西剛好卡在櫃腳下，為了平衡櫃子才順手撿的，“當時沒注意看，只當是個壓秤的鐵疙瘩。”
林婉兒也好奇地湊近，她伸出手指，在鐵匣上輕輕敲了敲。聲音沉悶，迴響極短，證明裡面並非空心，或者裡面裝的東西密度極大。
“這鐵……不像是普通的鍛造方式。”林婉兒摸索著匣子的邊緣，她的手指極為靈巧，在鐵匣表面快速摸了一遍，“縫隙處不僅嚴密，而且幾乎看不見焊接的痕跡，倒像是從一塊完整的鐵礦中生生挖出來的。”
陸峰將鐵匣擺在甲板中央的空地上。江風吹過，拂起他的髮絲。他從腰間摸出一柄短匕，試著用刀尖在匣子的接縫處挑動。
匕首劃過鐵面，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好硬。”陸峰低聲評價，這種強度的鐵材，在大乾通常只有兵部管控的頂級工坊才能打造。
“上面有字。”蘇青梅突然指著匣子的底部。
陸峰將匣子翻轉過來。那黃土被蹭掉之後，露出了一小片深陷的刻痕。那不是文字，而是一組極其抽象的線條，看起來像是某種正在崩解的圖樣，既像是一座倒塌的山巒，又像是一個被截斷的流蘇。
林婉兒看著那圖樣，眉頭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絲疑惑，彷彿在記憶的深處捕捉某種模糊的影子。她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個刻痕，但手指在距離鐵匣幾寸的地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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