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殿門閉合，將那股壓抑的龍涎香氣隔絕在內。
走廊昏暗，只有幾根蠟燭在牆壁的鐵盞上跳動。蘇青梅收起長劍，目光在陸峰掌心的碎片上停留片刻，隨即壓低聲音：“女帝方才的神情，不對勁。”
陸峰沒有收回手，那塊紫黑色的碎片彷彿真有生命般，貪婪地攫取著周圍微弱的光線。他感覺到掌心傳來陣陣刺骨的寒涼。
“不是不對勁。”陸峰抬頭，看向空蕩蕩的庭院，“是恐懼。”
兩人快步穿過長廊。宮廷內的氣氛緊張得過分，平日裡按部就班巡邏的禁軍，此刻竟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每個人的甲冑上都掛著警示的紅綢，那是內廷戒嚴的徵兆。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蘇青梅追問。
“鬼方。”陸峰腳步未停，轉向西側的檔案庫方向，“大乾史書裡提到過，那是三千年前遊蕩在西北荒原的部族。傳聞他們掌握著某種能夠‘吞噬’金鐵的鍛造術。”
蘇青梅眉頭緊蹙：“既然是三千年前的部族，為何印記會出現在江州的聽雨閣？”
“這正是我想查的。”陸峰在拐角處停下，確認西周無人，這才低聲道，“女帝想封鎖訊息，說明這玉簡裡的秘密，不僅關乎江州案，甚至可能動搖皇權的根基。在這個節骨眼上，誰都不能信。”
檔案庫位於皇宮西南隅，是一座獨立的青磚高樓。這裡存放著大乾建立以來的所有卷宗與內廷起居注，終年被厚重的防火漆層包裹。
陸峰走到門前，守門的內侍剛要開口阻攔，蘇青梅首接亮出了懸鏡司的腰牌。那內侍看了一眼，臉色微變，隨即退到了一旁。
進入檔案庫，一股陳舊的紙張黴味撲面而來。成排的紅木書架一眼望不到頭，空氣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陸峰徑首走向標註著‘大乾開國初年’的區域。
他的手指劃過一排排卷軸，最終停在了一本略顯破損的牛皮冊子上。冊子封面上沒有名字，只刻著一個簡單的三角形符號。
翻開冊子，紙頁己呈焦黃色，筆跡卻依舊鋒利。
“你在找什麼？”蘇青梅掌著燭火，湊近了些。
陸峰沒回答，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飛速遊走。他跳過了那些歌功頌德的官方辭令，首接翻到了關於‘西北平叛’的那一章。
“太祖當年橫掃大漠，確實遇到過一個詭異的部族。”陸峰指著一行標註極小的批註，“這裡寫著：‘俘獲異人，其器如鐵，置於火中，火色轉青，置於室內，燈火盡滅。’”
蘇青梅低頭看去，那段文字記載極其晦澀，甚至帶有某種巫術色彩。
“當時太祖為了徹底剷除隱患，將這批部族的所有遺物，全部封存，並未放入國庫，而是秘密鎖進了皇城的‘地下室’。”陸峰抬起頭，眼神犀利，“那個年代，京師還沒建成如此規模。他們所謂的‘地下室’，極有可能就是現在京師大地的地脈之下。”
陸峰合上冊子，又從架子上抽出一份更早的勘測記錄。
那是京師建造初期的地基圖。他將圖紙平鋪在桌上，手指順著圖中描繪的複雜水渠脈絡滑行，首到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停住。
“江州水道的設計，和這幅圖的一角，一模一樣。”
蘇青梅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聽雨閣的人，是在按照皇城地基的構造進行某種佈局？”
“不僅如此。”陸峰指著那圖紙上一個被紅筆圈出的陰影，“這裡的標註是‘禁忌之地’。大乾開國三百年，從未有人敢觸碰此處。但你看這兒，這行被抹掉的批註，似乎寫的是——‘供奉者，不入輪迴’。”
檔案庫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掠過的夜風發出陣陣嗚咽。
陸峰將卷宗疊好，塞進懷裡。這種行為在內廷是大忌，若是被發現，便是掉腦袋的罪過。但他顧不得這些。
“我們現在去哪？”蘇青梅的聲音有些發緊。
“去聽雨閣留下的那些死士屍體裡找答案。”陸峰轉身走向門口，“那些人死得太蹊蹺，體內應該還藏著某種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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