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青石板震動感並不明顯，但足以讓陸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他猛地向後躍出半步，右手死死攥住蘇青梅的護甲邊緣，同時左手推了一把林婉兒。
“走，別走正門！”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假山轟然塌陷，那是機關觸發的預兆。左蒼海站在火光中心，手中的柺杖始終沒有挪開地上的那處銅環。火勢藉著風勢席捲庭院，那些原本堆積整齊的甲冑己成廢鐵，但他臉上沒有任何焦灼，反而露出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周恪帶著幾十名影衛從陰影裡如鬼魅般浮現，將三人圍得水洩不通。這些影衛並沒有立刻發起衝鋒，而是保持著一種極具壓迫感的距離，手中的連弩箭頭閃爍著藍幽幽的寒芒。
“陸峰，你以為毀了這些死物，就能改變結局？”左蒼海拄著柺杖走前幾步，靴底踩在燒焦的木板上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你太天真了。”
他抬手揮了揮，那幾十名圍困的影衛竟在此刻整齊劃一地收起連弩。
陸峰眉頭緊鎖，手裡的短刃始終沒有放下。他不明白，這群殺手明明己經佔據絕對優勢，為何會突然收手？
“殺了他們。”左蒼海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談論天氣，“一個不留。”
命令下達的瞬間，異變突起。那些影衛卻並沒有衝向陸峰，而是猛地轉過身，竟將手中的連弩對準了側方的迴廊，齊刷刷地扣動了扳機。箭雨密如飛蝗，慘叫聲瞬間劃破夜空。那並不是針對陸峰三人的，而是隱藏在暗處、負責執行監視任務的府邸護衛。
陸峰盯著這一幕，眼神凝重。左蒼海在殺人滅口。
那些護衛都是負責看守甲冑的死士，他們親眼見證了甲冑的存在，也聽到了剛才的對話。現在甲冑被毀，計劃提前暴露，左蒼海為了掩蓋通敵的痕跡，竟然寧可自毀羽翼。
“看到了嗎？”左蒼海看著那些護衛的屍體堆疊在迴廊轉角，側過頭看向陸峰，嘴角牽起一絲冷硬的弧度，“我不希望有任何多餘的人知道這府裡發生過什麼。你們的命，也是一樣。”
空氣裡瀰漫著血腥氣和木材燃燒的焦味。陸峰緊盯著左蒼海的動作，發現這老狐狸的手始終沒有離開過懷裡那個暗紅色的錦囊。
林婉兒緊緊抓住陸峰的衣角，指尖顫抖。她眼前的視線掠過那些死去的護衛，又看向正在緩緩逼近的影衛，鼻尖嗅到了一股極淡的油脂味——那是特製的火油氣味，覆蓋了整個院落。
“左相，你連自己的人都不放過，不怕寒了下面人的心？”陸峰冷聲質問，腳下卻在暗中尋找地勢。
“寒心？”左蒼海笑了，笑意不達眼底，“這世上最廉價的就是人命。只要能成事，這宰輔府的人殺光了又何妨？”
他再次抬起右手，那些影衛迅速上前，如同收割麥子一般處理著剩餘的活口。動作精準、狠辣，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幾個負責守門的家丁試圖逃跑，卻被影衛手中的長刀瞬間穿透胸膛，連哀嚎聲都被堵在了喉嚨裡。
陸峰沒有退縮，他拉著兩人悄然後撤，躲入一處坍塌的假山影子裡。他手裡攥著剛才拾起的一塊碎石，目光死死釘在左蒼海身上。
這人不僅是在處理痕跡，他是在用這些親信的血，為即將到來的政變清洗掉最後的漏洞。通敵把柄，絕不能留。
蘇青梅左肩的傷口滲出了血跡，染紅了半邊衣袖。她低聲喘息，用劍尖撐住地面，“陸峰，這老匹夫瘋了，他在自斷臂膀。”
“不，這是在排毒。”陸峰壓低聲音回應，“他要把知道所有內幕的人，全部埋在這個院子裡。”
院中央，最後一名試圖求饒的管事被影衛一刀砍下頭顱。鮮血濺射在燃燒的甲冑殘骸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左蒼海面不改色地跨過那具屍體，距離陸峰藏身的地方又近了三丈。
“出來吧。”左蒼海環視西周，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如同鷹隼般掃過每一個陰影，“我知道你們還在。這些死人的下場，難道還不能讓你們看清形勢嗎？”
影衛們如同影子般散開，徹底封死了所有出路。陸峰握住短刃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意識到，此刻的宰輔府就是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左蒼海揮了揮衣袖，示意影衛停下。他盯著陸峰藏身的方向，聲音低沉而緩慢，“只要把那份東西交出來，我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甚至，我可以留你們全屍。”
陸峰屏住呼吸，目光穿過火光，看向那個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庭院。沒有任何活口留下，沒有任何書信殘留，甚至連那堆甲冑都成了扭曲的廢鐵。
左蒼海轉過身，背對著陸峰，對著虛空微微欠身，“清理乾淨了嗎？”
“相爺，府內所有接觸過‘北境名單’的人，皆己伏誅。”周恪單膝跪地，聲音平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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