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輪轂碾過坑窪的積水,濺起幾點混濁的泥漿。陸峰掀開厚重的布簾,寒涼的夜雨夾雜著一股腐爛的腥味撲面而來。他懷裡緊緊揣著那個染血的包裹,指腹摩擦過粗糙的油紙,觸感冰冷。
車廂內,趙橫倚在角落,呼吸聲沉重而斷續,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喉嚨深處類似風箱拉動的雜音。他的臉色灰敗,原本粗壯的手臂此刻竟細了一圈,皮肉下隱約浮現出一道道暗紫色的血管,如同蜈蚣般蜿蜒攀爬。
“還沒出神都。”蘇青梅收劍入鞘,劍刃與鞘壁摩擦出輕微的金屬鳴響。她坐在車門邊,身體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起伏,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空寂的街巷。
陸峰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探向趙橫的額頭。皮膚燙得嚇人,那是毒素侵蝕臟腑的徵兆。他抽回手,指尖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黑垢。
馬車穿過東市的牌樓,兩側鱗次櫛比的店鋪大多緊閉門窗。幾盞殘破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暈開一地昏黃的殘影。
“停下。”陸峰突然開口。
趕車的侍女動作極快,幾乎在指令落下的瞬間就勒住了韁繩。馬蹄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焦灼的白痕,車身猛地一頓,趙橫的身子歪倒在座椅上,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哼。
陸峰推開車門跳了下去。腳下是溼滑的磚地,他沒有立即邁步,而是低頭看向前方。街道的盡頭是一片漆黑,只有幾條流浪犬正圍著一堆雜物撕咬,聽到響動,它們迅速向陰影深處竄去。
那堆雜物,是一堆被翻倒的酒缸和殘破的木牌。
“有人來過。”蘇青梅隨後跳下車,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陸峰走到那堆殘骸前,俯身撿起一塊碎木。木牌上寫著“王記綢緞”,上面濺著幾點早己乾涸的褐色痕跡,像極了陳舊的血斑。他用拇指蹭了蹭那痕跡,顆粒感明顯。
“左蒼海沒打算讓我們安穩地把人帶回懸鏡司。”陸峰將碎木扔在地上。
“這一路太安靜了。”蘇青梅低語,聲音清冷,“宵禁後的神都即便再嚴,也不該連更夫的梆子聲都聽不到。”
陸峰沒應聲,他轉身繞過酒缸,看向側方的衚衕口。那裡原本應該有一座公用的水井,但此刻,井蓋被掀在一旁,井口深不見底,隱約有一股冷風從下面倒灌上來。
他走到井口邊緣,撿起地上一塊石子丟了下去。沒有迴響。
“下面是空的。”陸峰神色微動,他看向蘇青梅,“有人在這一帶清理了痕跡,或者說,在給我們設陣。”
蘇青梅拔出半截長劍,青鋒在雨中泛起寒芒。“那咱們繞道走。”
兩人回到馬車旁。陸峰剛踏上踏板,眼角餘光掃過不遠處的牆頭。幾點極細微的金屬反光在陰影中轉瞬即逝,那是弩箭的箭簇。
“坐穩。”陸峰猛地合上車簾。
嗖!
一道破空聲緊隨其後。一支重弩箭狠狠釘在車廂的木板上,箭羽還在劇烈顫動,勁力之大,首接穿透了厚實的側壁,箭頭距離趙橫的頭顱只有不到三寸。
趙橫甚至沒能從昏迷中驚醒,只是嘴角溢位一抹黑色的黏液。
“左蒼海的親衛隊,影部。”蘇青梅側身閃過一道飛來的寒光,劍氣如織,將半空中的箭矢齊齊斬落。
陸峰沒有退縮,他抽出橫刀,身形從馬車一側斜插而出。他的目標很明確,左側高牆後的陰影。那裡有人在指揮,因為箭矢的落點並非胡亂射擊,而是封鎖了他們的所有退路。
黑影見行蹤暴露,並沒有戀戰,反而迅速向後撤離。陸峰腳尖點地,蹬碎了一塊地磚,整個人凌空躍起,橫刀劈向對方的後心。
那黑影在牆頭靈巧地翻轉,避開了這必殺一擊,反手甩出兩枚鐵蒺藜。
叮!叮!
陸峰以刀格擋,金屬撞擊聲在雨夜中分外刺耳。他落地後並沒有追,而是猛地回頭,目光盯住了另一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