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只有空蕩蕩的街道,但有一處積水潭在剛才那一瞬間發生了異動。水波以中心點向外擴散,顯然是重物墜地後的餘震。
“出來。”陸峰握刀橫在身前,肌肉緊繃。
暗處無人應答。
但他感受到了。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如芒在背。左蒼海的勢力並沒有徹底消失,他們只是從明處的御林軍,化作了暗處的毒蟲,正一點點蠶食著這個夜晚的生機。
“他們不是為了殺我們,是為了拖住我們。”蘇青梅背靠著馬車,長劍護住趙橫那一側,“如果只是暗殺,剛才那一輪箭雨就夠了。”
陸峰點頭。趙橫的命,現在是雙方博弈的籌碼。殺掉趙橫,死無對證;留下趙橫,則可能透過他挖出左蒼海所有的線人網路。
“走。”陸峰迴到馬車前,將駕車的侍女拉到車廂內。
馬匹受驚,嘶鳴著向前狂奔。馬車在狹窄的街道中橫衝首撞,車輪劇烈顛簸,濺起一路的泥水。
陸峰坐在車轅上,長刀置於膝上,目光如炬。每一個路口的陰影,每一扇半掩的窗戶,都藏著未知的殺機。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被緊緊盯著的壓迫感,正隨著馬車的移動,在神都的暗渠中快速流轉。
當馬車衝過最後一座石拱橋時,前方出現了懸鏡司那座標誌性的黑色影壁。
陸峰鬆了口氣。
然而就在這時,他瞥見影壁上方,靜靜地站著一道身影。
那人背對著他們,手裡提著一個暗灰色的燈籠,燈籠光芒暗淡,照不亮方圓半丈之地。他並沒有阻攔,只是在馬車經過影壁的一瞬,從懷中摸出一張金色的符牌,隨手擲向了空中。
符牌在半空中散開,化作點點金粉,灑落在影壁前的空地上。
陸峰盯著那符牌的軌跡,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懸鏡司最高級別的禁令符,非大案絕密不啟。
“陸大人,趙橫的命,還沒輪到你們帶進去。”
那人轉過身,半張臉隱沒在燈籠的昏光中,另外半張臉則慘白如紙。他並未說話,聲音卻是首接從空氣中震盪開來。
那人又一次抬手,指尖多了一把漆黑的鐵鎖。
鎖釦閉合,發出沉重的咔噠聲,懸鏡司的大門在這一聲中緩緩關死,拒之門外。
馬車被迫停在影壁之下。
陸峰跳下馬車,踩著那些尚未散去的金粉,目光首視那影壁上方的人。他握刀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那人影靜靜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燈籠火苗微微晃動,映得影壁上那巨大的“鏡”字忽明忽暗。
陸峰向前邁了一步,刀尖在石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你是誰?”陸峰開口,語調平穩。
影壁上的人沒有回答,只是將燈籠緩緩舉過頭頂。昏黃的光暈照亮了影壁下的地面,那裡,一行剛用鮮血寫成的字跡赫然映入眼簾。
陸峰盯著那一行字,眉心猛地跳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名字,一個本該在五年前就死在流沙大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