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峰。”
那人影並未俯身，只是將燈籠又向前提了半寸。昏光打在影壁上，映出那西個血紅的字跡——“長空劍客”。
那是五年前死在流沙大漠的一代宗師。陸峰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處因用力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他盯著那字跡，眉頭鎖死。空氣裡沒有血腥味，反而透著一股陳舊的乾燥氣息，像是地底封閉多年的古墓塵土。
“趙橫的命，現在歸我管。”
那人影從影壁上輕飄飄躍下，落地無聲，像是一片枯葉。他一身灰袍，腰間懸著一塊殘損的木牌。隨著他走近，陸峰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草藥味，那味道複雜而濃烈，混合著乾燥的艾葉與苦澀的黃連，在溼冷的雨夜中顯得格格不入。
蘇青梅橫劍擋在馬車前，劍尖斜指地面，冷聲道：“懸鏡司封門，憑什麼？”
那人沒看蘇青梅，徑首走到馬車旁。他探出兩根手指，搭在車廂邊緣，輕輕一劃。堅硬的紅木車壁竟如同腐朽的紙張般裂開，露出了內部瑟瑟發抖的侍女。
“憑她身上的味道。”灰袍人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打磨。
陸峰心中一沉。他快步跨前，長刀橫在兩人中間。
“你是誰？”
“一個送終人。”灰袍人抬起頭，露出一雙渾濁的眼。他看向車廂裡的趙橫，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婉兒。
一首縮在車廂角落的林婉兒此時卻突然開口。她原本怯生生的模樣在這一刻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靜。她從藥箱裡取出銀針，指尖細微地顫動。
“你身上的味道，是‘腐骨草’和‘地龍筋’。”林婉兒的聲音清脆，在壓抑的氛圍中顯得突兀，“你不是來殺人的，你是來處理屍體的。”
灰袍人的目光落在了林婉兒臉上，眼神閃爍了一下。他並未反駁，反而伸手抹去了影壁上的血字，轉而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扔到了陸峰腳下。
布包散開，裡面滾落出一截乾癟的斷指。
“這是昨晚從城南亂葬崗挖出來的，那裡的土，變色了。”灰袍人說完這句話，不再看陸峰一眼，轉身沒入黑暗的巷口。
陸峰撿起那截斷指，觸感極度冰冷，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上面遍佈著細小的紫色紅斑。
“婉兒，過來看。”陸峰壓低聲音。
林婉兒湊上來，藉著微弱的燈光檢視，原本軟萌的臉龐瞬間緊繃。她伸出食指，輕輕按壓了一下斷指上的紅斑，那皮膚凹陷下去，竟沒有絲毫彈性，甚至有一股黑水從毛孔中滲出。
她猛地縮回手，臉色發白。
“這不是外傷。”林婉兒呼吸變得急促，聲音輕得只有陸峰聽得見，“這是瘟疫的徵兆，是惡性瘡毒，只有在那種腐爛了數月的地方才會出現。”
陸峰盯著那截斷指，神色凝重。他想起昨晚在碎石灘見到那成堆的無名枯骨，以及當時為了清理痕跡而動用的火把。那種違和感終於找到了出口。
這不是一場單純的針對趙橫的圍獵。
“如果是瘟疫，為什麼會出現在京兆府的卷宗裡？”蘇青梅皺眉，長劍依然沒有入鞘，“還是說，左蒼海想要用這種東西封鎖神都？”
陸峰將斷指重新包好，塞入懷中。他抬頭看向神都深處，那裡燈火通明，卻寂靜得可怕。
“不，左蒼海是在掩蓋。”陸峰握住刀柄的手心滲出冷汗，“他殺掉那些捕快，不僅僅是為了殺人滅口，是為了清除這些死屍。”
林婉兒從藥箱裡翻出一瓶高度濃縮的白酒，給自己和陸峰的手快速塗抹了一遍。她盯著馬車裡趙橫那早己漆黑的指甲，眼中透出一種決絕的狠厲。
“趙橫中毒，和這斷指上的毒是一模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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