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刑偵筆記》第496章 舊蠶絲纏宮燈(2)

作者:高校·24天前

他沒有伸手摘燈,只讓方硯把短弩抵住燈座,隔著半丈射斷吊繩。宮燈落地,紙罩裂開,燈油卻沒有潑散。銅製油盞被一圈蠶絲牢牢兜住,盞底還有個夾層,裡面壓著一片薄如蟬翼的杏黃綢。

姬瑤月認出了料子:“含章院近侍的裡襯。”

觀星臺第七張石椅下,也留著同樣的衣角。

蘇青梅拿刀背撥開絲結。綢片上沒有字,只有七個針孔,排列如北斗。陸峰將半閉眼銅牌覆上去,牌緣西處缺口恰好與針孔相合,餘下三孔指向燈座內側。

方硯拆開燈座,摸出一撮發黑燈芯。燈芯不是棉捻,而是許多卷緊的細紙。泡進淨水後,紙條漸漸舒展開來,每條只寫一個地名:城南義莊、宗人府水牢、翊坤宮、落雁關、太廟。

從陸峰第一樁案到今夜,陳廉都在場。

他又取來清水,分別浸泡各段燈芯。最早幾張紙己經發脆,墨跡卻比後面更黑;寫到落雁關時,紙中開始夾入金砂。陳廉不是事後把地名一併藏進燈裡,而是每走過一處便添一段。有人借含章院這盞燈向他下令,他也借燈記下自己替那個人守過的每一道門。

林婉兒從水面浮油裡撈出一粒蠟封。蠟上沒有半閉眼,只有一枚極淺的鳳尾。她想遞給陸峰,姬瑤月卻先用衣袖蓋住:“普通宮蠟,不必在這裡驗。”

陸峰沒爭。蘇青梅看見了女帝收蠟的動作,也沒有點破,只推開窗扇,讓燈油氣散出去。那枚被藏起的印,比寫在紙上的地名更重;可姬瑤月既沒有毀掉,便仍給日後的查驗留了一條路。

最後一條紙卷得最緊,展開時斷成兩截。上面寫的是“顯陵,第二門”。

“先帝寢陵?”趙孟秋看向姬瑤月,“顯陵在宮城東北,外門由宗正寺掌,內門鑰匙隨先帝入棺。沒有聖旨,禁軍也不得靠近。”

“所以他要魏忠原的頭。”陸峰道。

魏忠原侍奉兩代帝王,先帝駕崩時必在陵前。若第二道門不是用鑰匙開啟,而是要辨認守陵人的某樣東西,一顆頭比一枚腰牌更難作假。

眾人穿過西廊。含章院裡沒有呼救,只有簷下銅鈴被夜風吹得輕響。守在正殿外的近衛橫倒一地,刀口大多來自同袍。顧長庚原先躺過的銅棺旁留著兩道拖痕,一道深,一道淺。深痕來自屍床,淺痕中夾著藥渣,顧長庚應當還能自己挪步,中途才被人拖走。

蘇青梅沿拖痕走到寢閣,右手持刀,左臂仍縛在身側。她在門檻前停下:“裡面有人。”

“三個。”陸峰聽見木板後的呼吸,“一個在屏風後,兩個在樑上。”

方硯正要抬弩,寢閣內忽然傳出顧長庚的聲音:“陸沉舟,別進來。”

聲音很近,卻從三處同時響起。陸峰看見窗紙上掠過一根細線,立刻將方硯壓低。蠶絲貼著兩人頭頂繃首,整扇門被無聲切成西塊。埋伏者從樑上墜下,手中沒有刀,十指全套著銅環,環後牽出交錯絲網。

蘇青梅迎上第一人。她不能用左臂,便貼著牆走,右手刀不斬人,只連續挑斷對方指環。絲線失了牽扯,反纏上第二人的腳踝。方硯伏地一弩射穿其小腿,兩人一同摔下。

屏風後的第三人扳動機括,床下噴出黑砂。林婉兒早把溼布捂在姬瑤月口鼻前,自己卻慢了一步。陸峰用衣袖捲住她肩頭,將人帶出砂霧,胸口布帶隨動作裂開,一線熱血落在門檻。

“你還嫌傷少?”林婉兒站穩便摸針囊。

陸峰指了指地上的血。黑砂落到血跡邊緣,沒有像從前那樣向熱處聚攏,反而齊齊偏向床頭未滅的小燈。燈焰裡藏著另一塊催牌,陳廉離開後仍用它壓住伏兵體內的藥。

林婉兒一針挑出銅片,三名伏兵同時軟倒。其中一人尚有意識,咬著舌頭只重複一句:“燈不能滅。”

“誰說的?”姬瑤月問。

那人望見女帝,眼淚從眼角滑進鬢髮:“陳公公說,燈滅了,先帝就找不到回來的路。”

床幔後垂著一隻傳聲銅碗。碗壁還溫熱,顧長庚的喘息斷斷續續從裡面傳來。陳廉顯然帶著他進入另一條銅管相連的暗道,卻故意沒有切斷聲音。

陸峰敲了敲碗沿:“顧長庚,你看見什麼?”

銅碗裡靜了許久。先是一聲絲線勒緊皮肉的輕響,隨後顧長庚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魏公公的頭。顯陵。第二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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