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刑偵筆記》第502章 金殿跪屍呈血奏(1)

作者:高校·15天前

金殿方向的景陽鐘響到第七聲,昭寧宮簷上的火還沒有滅。那不是上朝的鐘數。每一下都隔得很長,銅聲從重重宮牆上滾過去,驚起簷下宿鳥,也把原本守在各門的朝臣、宗室和禁軍一齊往承天階前趕。有人在替姬瑤月召百官,而且用的是隻有國喪和廢立才會敲的七聲。

趙孟秋翻身上馬,槍尾掃開攔路的火木:“末將先封金殿。”

“別走正階。”陸峰扯住他的韁繩,“對方能敲鐘,就能換掉奉鐘的人。你從武英廊繞,先認旗,不認口令。方硯,帶周瑞家的走西夾道。嚴濟也帶上。”

方硯往暖閣裡掃了一眼。嚴濟右腕被刀背撞腫,正縮在牆根,方才割頸時留下的血只擦破一層皮。他聽見自己的名字,膝蓋向後挪了半寸。

“他還能走。”方硯說。

“那就讓他走在最前面。”

蘇青梅從門檻邊拾起短刃,遞還陸峰。她左臂垂著,袖口被周瑞家的捏出一道黑指印,右手虎口的舊裂又洇了血。陸峰沒接刀,只解下腕間被扯松的舊刀穗,重新纏在刀柄上。

“你拿著。”

“你的傷比我多。”

“所以我用長的。”陸峰從倒地近衛身邊抽出一柄雁翎刀,刀口有缺,重量卻足,“待會兒若散了,認這根穗子。”

蘇青梅看了一眼刀柄,沒有再推。她將短刃藏入右袖,離他仍是一步。

姬瑤月己經跨出燒焦的門。被割下來的半幅鳳袍搭在她臂彎,焦邊拖過灰地。她沒乘輦,也沒讓人替她捧玉璽,只用一條窄絹纏緊磨傷的腳踝:“朕倒要看看,她拿誰的鐘召朕的臣。”

從昭寧宮到金殿不過幾重門,今夜卻處處有人。廊下跪著被黑布矇眼的內侍,雙手都沾著鳳尾紅泥;兩名奉鍾郎倒在鐘樓石梯旁,喉間沒有傷,鼻下卻凝著淡青藥霜。陸峰沒有停,只讓跟來的近衛撕下溼衣覆住他們口鼻。越靠近承天階,沉香味越重,香裡混著一股雨後鐵鏽般的腥氣。

金殿前己站滿了人。丹陛兩旁原該燃著蟠龍宮燈,今夜卻換成了白紙喪燈。燈座下壓著新折的招魂幡,紙角都寫了魏忠原的名字。幾個年輕御史認出這不是宮中陳設,想上前扯掉,持戟禁軍便將戟尖壓到他們胸前。最靠外的一人官靴跑丟了一隻,仍死死抱著懷中奏笏,不肯在喪燈前跪。陸峰記住了那張沾灰的臉,也看清禁軍號褂下露出的並非宮靴,而是宗正寺發給守陵人的厚底皂鞋。殿前這列人,至少有一半是臨時換來的。

三十餘名宗室在東,倉促趕來的六部官員在西。有人只披了外袍,有人的烏紗還歪著,卻都被一列持戟禁軍擋在丹陛之下。臺階最上方停著那乘燒黑的舊宮轎,轎簾敞開,裡面空無一人。魏忠原的屍身穿著掌印舊服,端坐在金殿門內的一張木椅上,尋回的頭顱也被縫回頸間,針腳粗得像蜈蚣。

陳廉跪在屍身左側,雙臂反綁,嘴裡塞著一團浸血的麻布。他右膝下壓著一隻銅盤,盤內鋪滿細碎晶砂。

嚴濟看到那銅盤,腳步忽然停了。

方硯從後面頂了他一下:“走。”

“不能過白石線。”嚴濟盯著殿門外一圈新撒的白灰,“人一過,下面的鈴索就會動。魏公公會。會下跪。”

“死人下跪,正好顯靈。”殿中傳出女人的聲音,“陸大人趕得這樣急,還是遲了一步。”

兩名白衣宮女推來一張輪椅。椅上女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被火傷割開的臉。她約莫五十餘歲,左頰尚能看出姬瑤月眉骨的影子,右邊皮肉卻緊緊牽住唇角,一首扯到耳根。她右手兩根指節蜷曲,扶在輪椅木把上,正合東暖閣留下的指痕。

人群裡先是一靜,隨即響起壓低的驚呼。

幾位老宗親見過昭寧皇后。其中一名白鬚郡王向前半步,柺杖重重磕在石上:“這張臉。你是人是鬼?”

女人沒有看他,只望著姬瑤月。隔著百餘步與滿階刀戟,她的目光竟像在打量一個剛從乳母懷裡抱回來的孩子。

“阿滿,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朕來拿犯人。”姬瑤月走上承天階,“陳廉、嚴濟、周氏,連同你,一個都不能少。”

女人輕輕撫過自己臉上的火疤:“你同他真像。先帝當年也說,燒死幾個人,削掉一個名字,天下便乾淨了。”

“你若要告先帝,朕給你開御審。你若拿死人和禁軍逼宮,先把刀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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