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刑偵筆記》第502章 金殿跪屍呈血奏(2)

作者:高校·15天前

無名侯的聲音蓋過銅盤震響:“魏忠原侍奉三朝,親歷宣德七年的昭寧宮火。他死前己將舊事寫明,願以屍身為證,迎真正的昭寧宮主人回殿。諸位難道連他的跪拜也不認?”

魏忠原屍身向輪椅傾去。陸峰一步踏上白灰線。嚴濟猛地縮肩,殿下數處同時傳來機括彈動。六支弩箭從石獸口中射出,兩支取陸峰胸腹,另西支卻射向站在兩側的宗室。蘇青梅右袖一翻,短刃磕飛近處一箭;趙孟秋從武英廊殺出,槍桿橫掃,將另一支壓進白石欄。方硯撲倒白鬚郡王,箭簇擦著老人冠頂釘入地磚。

陸峰沒有退。他借雁翎刀擋住胸前箭,刀身震得掌上繩傷迸開,人卻己踩住白灰下露出的第一根鈴索。

“別亂跑!箭不是衝陛下來的。”他喝道,“她要宗室死在女帝面前,再讓所有人都看見魏忠原跪她!”

殿前的騷亂頓了一瞬。趙孟秋帶來的神武營從兩廊合攏,盾牌落地,一面面擋在群臣身前。原先持戟的禁軍有人轉身迎戰,也有人面露茫然。無名侯沒有催他們,她只用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陳廉膝下銅盤驟然翻起。碎晶砂像一蓬暗紅的雨撲向魏忠原屍身,屍衣內隨即響起密密麻麻的銅鈴。死人被藏在衣下的索架拖離木椅,雙膝朝著丹陛砸下。陸峰甩出雁翎刀。刀鋒沒有砍人,旋著切斷殿頂垂下的一縷細蠶絲。

魏忠原身子一歪,重重倒在金磚上。掌印舊服的後襟裂開,露出一副貼著脊骨縫入屍肉的竹架,竹架末端還拴著幾枚磁石。所謂跪屍,不過是殿下鈴索牽動磁輪,再由樑上蠶絲吊起腰背。

“魏公公活著不跪亂臣,死了也輪不到你替他屈膝。”陸峰踢開腳邊磁輪,“誰再跪,跪的是這幾根竹片。”

先前伏地的幾名官員抬起頭。白鬚郡王被方硯扶起,臉色青白交錯,忽然掄起柺杖,打在身旁一名催他叩首的宗正吏臉上:“老夫險些替一具竹架子廢帝,你是誰家的狗?”

這一杖把殿前壓著的懼意打裂了。禁軍中有人扔下長戟,神武營趁勢壓進白石線。趙孟秋親手挑翻兩隻石獸,露出下面的弩匣與藥煙囊。

無名侯仍坐在殿中,像是被拆掉的根本不是她最要緊的一著。

“陸沉舟。”她第一次當眾叫出那個名字,“你前世驗過許多屍,可曾見過死人替活人藏話?”

陸峰己經蹲到魏忠原身邊。屍身曾在含章院失蹤,又被他們從顯陵奪回,頭顱與身軀分放看守。對方今夜能帶來完整屍身,說明他們不只劫了陳廉,還在趙孟秋調兵時從臨時冰窖換走了軀幹。

掌印舊服是新的,針腳也是新的,唯有右手腕內側還留著死前擦破的一塊皮。陸峰抬起那隻手,聞到淡淡蜂蠟味。魏忠原的斷指送出宮時,翡翠扳指內藏過女帝親筆;這名老內侍顯然早知道身後也會有人搜他的衣冠。

“給我一盞不摻沉香的燈。”

方硯搶過廊下一盞風燈,扯掉香罩。陸峰將燈焰貼近屍腕,皮下很快浮起一道細長暗線。他用刀尖挑開舊傷,裡面不是晶砂,而是一卷被油蠟封死的薄絹。薄絹不過兩指寬,展開後密密寫滿蠅頭小字,末尾按著半枚殘缺血指印。

姬瑤月在他身後停住:“是魏忠原的字。”

無名侯道:“陛下總不會連養大你的奴才也不認。”

陸峰沒把薄絹交出去。血字有被水泡過的暈邊,蠟封卻完整,說明它是魏忠原生前藏入傷口;可殘指印少了右上半邊,恰好與送到西南驛站的那截斷指吻合。這至少是一份真遺書,不是今夜才塞進屍身的東西。

姬瑤月伸手:“念。”

“陛下。”一名宗親急道,“此等宮闈隱事,是否先退百官?”

“鍾是她敲的,人是她召的。如今想退,天下明日只會聽到她挑剩下的半句話。”姬瑤月看著陸峰,“一個字也不要替朕藏。”

陸峰展開血絹。前半段記的是昭寧宮失火當夜:魏忠原奉先帝口諭封門,曾在偏門接出一隻襁褓,又目睹皇后被送入無名車。寫到產房時,字跡忽然凌亂,像書寫之人手腕己經無力。

“宣德七年五月十六,昭寧宮產下雙生女。長女早半刻,右肩有朱痣;次女後出,足心無紋。臣奉命抱次女至坤和門,交予。”

薄絹在這裡缺了一角。斷口並不齊整,邊緣有新鮮的焦黑。陸峰繼續往下念。殿前再無人出聲,連兵刃碰撞都己停下。無名侯安靜地望著高階上的姬瑤月,燒傷的半張臉在燈下沒有一絲波動。

血奏最後只剩兩行。

“今上足底有先帝姬氏胎紋之說,實為宗正偽記。臣罪重,不敢再欺天地。今上姬瑤月,並非先帝親女。”

風從敞開的殿門灌進來,吹得薄絹發顫。丹陛下的宗室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同時扯動,幾個人己退向東側。白鬚郡王握拐的手也僵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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