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卿下意識將匣子抱緊：“此物是宗正寺今夜收到的，封條未動。”
“是誰送的？”
“昭寧宮舊掌事，嚴濟。”
嚴濟一首被方硯押在階下。聽到這裡，他突然向前撲倒，額頭重重撞在青玉案的尖角上。方硯揪住他後領，仍遲了一瞬，鮮血從嚴濟額邊淌下。他張開嘴，舌底露出一顆蠟丸。
蘇青梅的短刃脫手飛出，刀柄正撞在他下頜。蠟丸滾落金磚，被方硯靴底踩住。嚴濟掙扎兩下，喉間只剩含混的咒罵。
“他不是想死。”陸峰撿起蠟丸，聞見一股火油味，“他想咬破引火，把銅匣一起燒了。”
宗正寺卿不肯交匣，趙孟秋便將槍刃壓到銅鎖上。姬瑤月沿階走下來，伸手攔住他。
“用鑰匙開。”她說，“當著宗室的面。別讓人說明日看見的是陸峰劈出來的東西。”
寺卿胸口起伏數次，終究從腰間解下鑰匙。銅鎖開啟時發出沙啞的摩擦聲。匣內鋪著黃綾，先帝金券安靜躺在中央。券身窄長，一面鏨刻“不錄宗牒，不受王法”，背面是新按不久的鳳尾泥印。
陸峰沒有立刻拿。他先讓方硯端來清水，衝去金券邊緣的紅泥。泥下露出一道比髮絲稍寬的合縫。陳廉所說的第二份奏，就是被夾在雙層金片之間。
可金券沒有鎖眼，也看不見鉚釘。強撬必然損毀裡面的薄絹。
蘇青梅忽然將短刃橫過來：“銀鎖。”
陸峰看向她。
“蘭照雪交出的產房銀鎖，鎖舌上有三道斜齒。金券邊上的磨痕也是三道。”她用刀尖指過細縫，聲音不高，“這張券開過那兩枚鎖，鎖也能開它。”
林婉兒留守顯陵，銀鎖和血布都在她的藥箱裡。無名侯敢把金券送到金殿，正是算準他們一時拿不到鑰匙。
“不必回顯陵。”陸峰望向周瑞家的，“乳母帶來的木梳呢？”
蘇青梅從證物袋中取出那柄缺角木梳。梳背的幼兒牙印旁，有三道極淺的銀色劃痕。陸峰沿梳柄摸到一處活動木片，輕輕一推，一枚薄如魚骨的三齒銀鑰落入掌心。
周瑞家的臉色驟白，終於朝輪椅方向喊道：“娘娘，不能讓他們開！”
無名侯猛地抬手。丹陛西周的宮燈同一刻熄滅。黑暗中弩弦連響，箭卻不是射向姬瑤月，而是射向抱匣的宗正寺卿。陸峰撲過去推開老人，胸口撞上青玉案角，眼前一黑。蘇青梅幾乎同時貼到他身側，短刃守住他頸前；她想用左手扶他，手抬到一半便因麻痛垂下，只能以肩抵住他的後背。
兩人之間隔著一層染血衣料。陸峰站穩後沒有回頭，只將三齒銀鑰交到她右手：“你開。”
趙孟秋的親兵重新點燈。無名侯的輪椅己退到殿門東側，十餘名死士以盾護住她。她沒有逃，反而死死看著蘇青梅手中的鑰匙。
銀鑰插進金券側縫，輕轉半圈。兩層金片彈開，裡面那捲薄絹比屍腕中的血奏更窄，字跡也更亂。上半截與方才所念一字不差，到了“今上姬瑤月，並非先帝親女”之後，尚有被截掉的後半句。
姬瑤月親自接過薄絹，逐字念出：“然二女皆皇后所出，今上雖非先帝血脈，仍為昭寧嫡女。先帝因疑後不貞，欲殺母留女，臣奉命偽造姬氏胎紋，罪無可赦。”
她的聲音沒有顫。宗室眾人卻齊齊看向無名侯。宗正寺卿扶著銅匣坐倒在階邊，方才喊得最響的那句話像一塊燒紅的炭，堵在他喉嚨裡。他幾次想開口，最終只將先帝金券推遠了半尺。
血奏證明姬瑤月不是先帝之女，也證明無名侯確是她的生母。先帝金券抹去的不是一個得恩赦的忠僕，而是被皇帝懷疑、囚禁，又從國史中徹底燒掉的皇后。
白鬚郡王拄杖上前：“姬氏皇位，怎能傳給外姓血脈？”
“她的帝位不是今夜從血玉里滴出來的。”陸峰捂住胸前傷口，“先帝遺詔、百官奉立、平叛救民，哪一樣是假的？你若要翻二十年前的血賬，先把當年替先帝偽造宗牒的人全叫來，再問是誰讓宗正寺封了這塊明礬血玉。”
“陸大人好一張利口。”無名侯緩緩站起。她原來能夠行走，只是右腿拖得極慢，“可魏忠原還寫了另一件事。阿滿不是唯一活下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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