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脫力，放過了早已一命嗚呼的周媽媽。又用那雙站滿了猩紅血肉的手，將薛珍珍推到地上，要求她一起埋屍。
真有意思，他費盡心機討好薛珍珍時，這女人對他不屑一顧。現在，卻跪在他腳邊，滿眼驚懼，瑟瑟發抖。
孫福來突然笑了下。他翻身的日子來了。
公堂之上，孫寶兒早已泣不成聲。她想過一萬種可能，卻怎麼也沒想到，孃親的死和夏日驚雷一樣，轟隆一聲響，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孫福來脫了力，半垂著眼睛補全所有的故事。
“唯一知道這件事的只有老頭子。他原本想打死我，但我讓他想想孫寶兒要怎麼活。”
“我捱了幾棍子，沒死，但從此老頭子也不再待見我。我給他送錢，他從來不收，就像是沒有我這個兒子。”
“就是這樣，其實也沒什麼稀奇的。”他面無表情地給自己總結道，木楞的眼珠動了動，緩緩抬起看向關書雁，“大人準備怎麼判我。”
關書雁沒作答。
從堂上其餘人的角度，只能看見關書雁走到孫福來面前蹲下，從懷中拿出個東西亮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認識嗎？”
孫福來看見腰牌的那瞬間，枯槁的眼神猛地震動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成死一般的寂靜。
他死死盯著關書雁，嘴角怪異地向兩邊扯起，越拉越大，露出個挑釁的笑容，一字一頓道：“沒見過。”
關書雁毫不戀戰，利落站起。
“來人，將孫福來押入大牢，擇日再審。”
“真沒想到，這小小的案子背後牽扯出這樣多的前塵舊事。那孫福來也是個瘋子。”
季望之的院中，關書雁陪他並排坐在樹下石几旁，慢慢說著。
“渴了吧，多喝點。”季望之見關書雁面前的茶杯又空了，伸手給她添茶。
他本就坐不住，躺在屋裡憋悶。早晨大夫又來看了次，說只是看起來可怖的皮外傷，靜養就好。聽聞此話，他彷彿得了聖旨。待關書雁審完人回來尋他，他便立刻坐起了身，還要到外頭賞花，硬是被關書雁按著，變成在院子裡坐下。
“哎，你還傷著，我自己來。”關書雁瞧他伸手地動作似要扯到傷口，立刻探身接過茶壺。
不想季望之也沒鬆手，她的手竟直接覆在了他的手指之上。
關書雁微楞，但手上也沒有新的動作。反倒是季望之一怔之後，默不作聲地鬆開了手指。
指背從關書雁柔嫩的手心中擦過，帶來輕微粗糲的觸感，颳得她心口麻麻的。
關書雁抿抿嘴，臉上沒有顯出半分異樣，自若地將話題進行下去。
“王縣令這次倒是積極，當場給老孫頭的遺囑做了備案，還親自給孫寶兒辦了女戶。她以後就是名正言順的戶主啦。”
她尾音輕快，卻半天沒聽見季望之回話。疑惑地抬眼一看，樹下身著素衣的病美人，此刻兩頰微粉，濃密捲翹的雙睫似蝴蝶振翅一般翕動，握著手不知在想什麼。
“季大人？季望之？”
關書雁叫了兩聲，喚回季望之的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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