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他對不夜侯的描述，關書雁心中疑慮更甚。
乍一聽似乎很正常，開在山腳下的茶館並非沒有。相反，因路途相對不便，且山景雅緻，反而更易成為達官貴人追捧吹噓之地。
可她就是覺得不太對勁。尤其不夜侯這三個字，雖是茶葉的別稱，但聽在耳朵裡總讓她起一身不適的雞皮疙瘩。
季望之自是知道她所想，可這茶館明面上確實是正規營生，也並非外面傳聞的那樣神秘。他同景帝有一回上山禮佛，路過不夜侯，還一同進去喝了兩杯。
茶館的主事人看起來是個本分熱情的普通商人，相當有眼色地沒打擾他們坐飲閒談。
裡面的茶水確實上佳，風景也不錯，茶室錯落與山景融為一體，別有番曲徑通幽的意趣。
“你若好奇，待休沐我們一同去看看好了。”季望之邀請道，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邀請關書雁出去，手心沁出微汗，看到關書雁點頭才鬆了口氣。
只是一天沒見，便發生瞭如此多之事。二人嘀嘀咕咕，說了半天都沒停。
侍衛突然來報，禮部員外郎李謙到訪。
季望之撫掌一笑：“他來得倒及時，看來已經做好決斷了。”
二人一同走出去，李謙正站在廳前，一臉凝重，見他們來了，趕緊見禮。
“恭喜啊員外郎。”季望之調侃道。
李謙擦了擦額角的汗，連道不敢，這燙手山芋接下來，他都擔心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如此想來，孩子還是別跟他有牽扯為好。
他雙手呈上一封信，鄭重道：“我同意舒懷改姓為成，只有一個要求，便是國公府不要更改孩子的名。舒懷二字是秀秀孕中為他取的，希望他今後胸懷寬闊，舒情暢意。亦是我們夫妻對懷兒共同的期許。”
他後退一步，又對關書雁一拜：“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書信呈上作為我答應改姓的鐵證。若是改姓之事有任何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自不會推辭。”
“李某還有要事在身，先告辭。”他乾淨利落地向二人拱了拱手，轉身便走。
關書雁這才拆開他遞來的陳詞，垂眼看去，神情一動。
「謙本寒微，幸蒙亡妻秀秀不棄，結為連理。憶昔初見，驚鴻照影，再顧傾心，遂許白首之約。一載琴瑟，如膠似漆，豈料天不假年，兩隔陰陽。今思之，每夜輾轉，痛徹肝腸。亡妻之歿，實謙之過。未能護其周全，終成終身之憾，此罪萬死難贖。然稚子舒懷，年方垂髫，不諳世事。其母所取之名，字字皆含祝禱，亦夫妻之情繫。今國公欲改姓氏，謙不敢忤逆，然乞留此名號，使孤雛猶存母氏遺澤。此非謙之私願，實乃人倫至情。伏惟明公垂察。臨書涕零，不知所言，頓首再拜。」
五味雜陳，關書雁唏噓一嘆，將信紙遞給季望之。
季望之接過，將信讀了個完全，搖了搖頭：“可憐可悲可恨。但最可憐的還是丟了命的。”
關書雁認同頷首，將信重新封好：“我準備將此信交給成國公，你以為如何？”
“可。”
二人當即動身，快快行至國公府。
成國公聽了信上的內容，也是感懷良久，雙眸溼潤，半晌才道：“我女兒取的名，我們怎麼會捨得改呢。”
“這李謙，還是恨我們吶。”
家事無處可勸，關書雁默默立在一旁，待成國公自己整理心緒。
到底是戰場上出生入死的老將軍，沒一會兒，成國公便收拾好了心情，看見季望之頭上的紗布，嘿嘿一笑，指著關書雁道：“這丫頭給你扎的吧，一看這手法就是軍醫教的。”
“你小子牛啊，宮裡頭的訊息都傳出來了，我看你是要幫皇帝將這天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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