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章、不夜侯的茶,好喝麼?
仿若從天而降一張金光法網,關書雁的話震得大殿靜可聞針,半晌沒人說話。
幾息過後,有人反應過來,怒斥道:“哪來的宵小女流,竟敢擅闖朝堂!”
關書雁眼神瞥去,不卑不亢:“大理寺評事關書雁。”
那人一楞,方將此女與忠勇侯府的關書雁對上號,但還是皺著眉頭道:“唯五品之上官階方可參與早朝,忠勇侯府即便有過往軍功傍身,關小姐此舉也不妥吧?”
季望之兩手踹在袖子裡上前一步,揚著下巴睨向那人,“關評事以官身進殿宣告正事,大人卻只以小姐相稱,是何意味啊。”
“我同她說話,關你什麼閒事!”那人不耐地將袖子一甩,背在身後,猛然想起些什麼,眼神在季望之與關書雁之間逡巡兩圈,露出個促狹的笑來,“差點忘了,二位似乎頗有些交情。”
“好了!吵吵鬧鬧成何體統。”景帝按著額角,呵斥一聲。
殿上頓時安靜下來,季望之恭恭敬敬地躬身立著,彷彿剛剛說話的人不是他一樣。
“關愛卿將證物呈上來看看。”景帝手掌一翻,蔡全立即將名冊遞了過來。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均系在他指尖那本薄薄的名冊之上,胸口隨他緩慢翻動紙張的動作而翕動。
景帝故意翻得很慢。
饒是季望之昨夜已遣人進宮報了信,但看見名冊之上如此多的熟悉姓名,這位少年天子仍是胸中驚浪澎湃,忍不住咬緊了牙關。
好,好啊!好一個粉飾太平道貌岸然的朝堂,好一個狼狽為奸蠅營狗苟的官場!
他眉眼沈沈,半掀眼簾,睨向階下群臣。半晌,壓著嗓子道:“天妒先皇英姿,使其在位區區四年便登仙而去。朕六歲以幼子之身登基。”
“幸得明儀長公主輔佐國事,方安然渡過幼帝失權飄搖之際。然群狼環伺不止。”
景帝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踏下臺階,勾著個譏誚的笑抬高了聲音。
“朕知曉諸位愛卿在想什麼。先帝先天帶疾,繼位後纏綿病榻。良禽尚且擇木而息,諸位想易主而事,也是情理之中。反正太上皇又不止先帝這一個兒子。”
他語調平靜,卻在群臣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眾人紛紛跪地頓首,大呼惶恐。
景帝皮笑肉不笑,撐著長腿隨意往臺階上一坐,推心置腹般誠懇道:“惶恐什麼,做都做了。朕都明白。六歲小兒能幹什麼,監國長公主也不過女流之輩。婦孺不足為懼,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才是大丈夫所為。”
“薛崇遠。”他突然懶洋洋地點了聲京兆尹的名字。
京兆尹薛崇遠立刻跪爬出列,誠惶誠恐地叩首至地。
景帝喟嘆一聲,慵懶踱至他身前,目向遠方,很是惆悵地問:“不夜侯的茶,好喝麼?”
薛崇遠瞬間全身沁出冷汗,高呼幾聲陛下,還未來得及辯解便被景帝輕輕噓了回去。
景帝垂下抵在唇中的手指,看向這位自先帝在世時便已在朝堂之上,一步一步攀登成為京兆尹的老臣,無悲無喜道:“辯白的話留著說給大理寺聽吧。”
“拖下去!”
閻王點卯,名冊便是生死簿。
繼京兆尹之後,戶部尚書也同死狗般被拖了出去,滿臉肥肉堆在脖子上,只發出聲驚懼的嗚咽便沒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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