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從小就愛多想。正巧，我在京外接辦了一處別院山莊，山清水秀，正適合休養。
大侄兒不如去小住一段？”
至於謀反，更是滑天下之大稽。同樣是武帝血脈，怎麼這黃口小兒就是正統，而他要當皇帝則成了謀反？
景帝不變不驚，反手挽出個劍花，橫劍身前，“朕若不依又如何？”
“噫——”安陽王狀若惋惜，拉長調子，“那我只能忍痛送你去見大哥了。這樣不好，大哥會怪我的。”
他鼓著嘴搖搖頭，彷彿真的擔心仙逝的文帝午夜夢迴來找自己麻煩似的，抱著自己打了個哆嗦，下一秒就迸出笑來，縮著肩膀笑成一團。
寂靜無聲的宮道上回蕩著他愈發癲狂的笑聲，只見安陽王一撐膝蓋，猛地站起身，粗糲沙啞的聲音隨之竄跳而出。
“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父皇死的時候我就在等，大哥死了還在等，如今總算等到只有你。”
“別再想著明儀那個賤人能趕回來救你，我早著人換了她的車馬僕從，恐怕現在人已經到了殿內。等她接到訊息，你的血恐怕都涼了。”
等收拾完小皇帝，下一個就是明儀。若不是這賤女人處處防備，他又豈會耗費這麼多年光景。好不容易把她從監國的位置上盼下來，也別怪他不念親情，心狠手辣。
不過他們本就不是一家人，原就沒什麼親情可言。
安陽王故作傷懷，皺眉唏噓一陣，過足好皇叔的癮才陡然收回嘆惋神情，瞪目沈聲，握拳高呼：“殺——！取狗皇帝首級者，封萬戶侯，賞黃金萬兩！”
身後黑壓壓的兵甲應聲而動，蝗蟲般向立於孤島之地的景帝簌簌壓去。
鐵靴踏地的悶響震得宮牆嗡嗡發顫，喊殺聲匯成巨浪，撲面而去。
景帝卻分豪未動。
他視線不錯地盯著安陽王，忽然也笑了。
安陽王心頭一跳。又是那種輕慢的，彷彿在看跳樑小醜的眼神。他在大哥，二姐，和三哥的眼睛裡都見到過。也時時出現在姜皇后冷淡的瞳眸中。更甚，偶爾會從父皇的眼睛裡流出來。
有什麼不對勁。這個念頭從他腦中轉瞬而過，他還沒來得及抓住，就見景帝氣定神閒站直了身體，舉劍對準自己。
景帝感概地嘆了一句：“四叔，你也不知道，朕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笑容頓時僵在安陽王臉上。
“羽林軍何在！”景帝執劍刺向蒼穹。帝王怒吼，天地震動。
震天殺聲陡然炸響。成國公和關渡身披鐵甲，縱馬橫刀，率領三千精銳從宮道盡頭直衝而來。
鐵騎踏碎長街青石，勢不可擋，撞破叛軍的包圍圈。
“臣救駕來遲。攔者，格殺勿論！”
情勢頃刻調轉。
安陽王想殺當今天子，可叛軍卻未必有那個勇氣。即便重賞之下失了理智，如今見了成國公和關渡帶兵前來，心中也萌出退意。但好歹還記得主子是誰，退潮黑水般重新匯到安陽王四周，將他護在當中。
成國公這邊也迅速排兵佈陣，層層盾甲列陣前方，團團護住景帝。
正午驕陽投下宮牆倒影，恰成兩軍對壘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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