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點絳唇（上）
季望之是以白衣之身“嫁”到忠勇侯府的。
他終歸是鑽了科考舊弊的空子做了錯事，景帝迫於滿京學子不懈進言的壓力，不得不收回季府。只是念在他大婚在即，特准許從季府出發。
這下，他連在京城落腳的地方都要沒了，只能歡欣鼓舞，啊不，無可奈何地準備拖著全副家當進關家的門。
京中士子對季望之入贅高門又羨又罵。恨他失文人風骨，甘為贅婿。又恨他藍顏禍水，出了這等醜事還能有這般好的親事。個個嘴上瞧不起，心裡頭卻酸溜溜的，暗道以色侍人能有幾個長久，說不準過上幾日便被關大小姐膩了。
大婚當日，關渡身為大舅哥，肩披紅綢，代妹接親，駕著高頭大馬引長長的迎親隊伍穿城而過，鼓樂齊鳴，鞭炮炸響，喜錢漫天拋灑，砸得沿街看熱鬧的人滿臉喜氣洋洋。
季望之一身金線喜服，斜披紅綢，冠玉束髮，候在季府大門口。遙見迎親長龍吹吹打打從長街另一端踏進，他轉身向陪在旁邊的蔡全公公深深一揖，“蔡公公，一會兒有勞了。”
蔡全今日也穿得喜慶，笑瞇瞇地從袖中摸出個紅紙包，不由分說往他懷中一塞，“今日公子大喜，這是老身的一點心意，公子別嫌棄。”
季望之大大方方地收下，同蔡全道謝。幾句話的功夫，迎親的隊伍已經到了門口。
蔡全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公子快去，千萬別誤了吉時。老身還等著在朝會上再見到您呢。”
季望之再度衝他行了個謝禮，接過石頭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紅緞衣襬獵獵翻飛，比當年點中探花打馬遊街還要風流三分。
關渡向蔡全抱拳頷首，拽著韁繩調轉馬頭就要走，餘光突然瞥見石頭身下那頭同樣繫著紅綢的驢，忍不住皺了皺眉。
“怎麼還有頭驢？”
季望之回頭看了眼，笑道：“驢兄可是我和石頭的救命恩人，算是陪嫁。”
關渡：……
他張了張嘴，硬是說不出什麼來，認命地移開視線，一夾馬腹向前走去。
“陛下有旨——”
隨著迎親紅帆重新迎風揚起，蔡全的聲音也自隊伍一側唱起，“念季望之才敏性直，忠勤體國，今日大婚，特賜黃金千兩、玉如意一對、上等雲錦二十匹，以壯行色。”
季望之沒想到景帝竟還偷摸備了這樣的大禮，人立刻下馬跪在地上，腦子裡想的卻是這小子鬧出這麼大動靜，他以後得幹多少苦力才能還上這份人情。
蔡全唱罷，換了家常口吻，朝跪地接旨的季望之輕鬆道：“陛下還說了，祝您和關小姐琴瑟和鳴，百年好合。”
“話我已經帶到了，兩位快請回，別誤了正事。”
季望之百感交集，同關渡叩首謝旨，揚鞭駕馬。季府大門緩緩闔上，數十口紅漆大箱匯入嫁妝隊中。鼓樂覆奏，一路浩浩湯湯向忠勇侯府而去。
忠勇侯府門口，眾人翹首而盼。街口通風報信的人一溜小跑回來，喜道：“新郎官來了！新郎官來了！”
話音剛落，季望之端坐在玄黑駿馬之上，踏著鼓樂歌聲，從瀲灩日光中走出。膚白眉豔，深目高鼻，一身紅衣愈發襯得光彩照人，盡顯得意倜儻。
與此同時，季望之也一眼瞧見了人群中央那抹安靜又熱烈的紅。
關書雁站在門外，鳳冠霞帔，廣袖流仙。平日素淨的臉，如今描了眉，點了唇，頰上淡淡胭脂暈開，襯出一股平日從未見過的穠豔。鳳冠流蘇遮至眉前，在她臉上投下細碎光影，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晃得季望之心神一顫，馬蹄都慢了半拍。
至此方知何謂見到她這一眼，天地便只剩這一人。
直至在侯府門前停住，季望之翻身下馬，仍遲遲難以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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