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之展臂鉗住他,伸出兩指,將他捏成個鴨嘴,“去去,小孩子說什麼胡話,最近課業交了沒。”
裴朗費半天勁才從季望之的臂彎中掙脫,揉了揉手腕,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眼。這人看著文弱,胳膊怎麼那般硬!
但他也只是喘了一瞬,立刻昂起頭炫耀道:“我不是讀書那塊料,已同家裡說好了,留在羽林軍中歷練,早就不用交那勞什子課業了!”
季望之微微挑眉,他倒低估了小公爺的決心,軍營那般苦的地方竟也呆得下來,可見是真喜歡。
關書雁聽他之後仍舊要跟著關渡,當即將手中的茶換了酒要敬他。
季望之餘光瞥見她的小動作,一把按住她的手,緩慢而又堅定地從她手中奪下酒杯,衝不明所以的裴朗微微一笑,替她碰了杯。
等人走了,他才附在關書雁耳邊小聲道:“今日人多,想喝一會兒回房我陪你,嗯?”說著,意有所指地瞄了眼她嫣紅水潤的唇瓣。
尾音上揚,撓得關書雁那股喝合巹酒的癢意又酥酥麻麻涌了上來。
她臉上一燙,甩開季望之的手,往下一桌去了。
後院最角落的團桌圍坐著一圈姿色各異的女人,若是有心觀察,定能發現這些便是傳說中季府的十八房姨娘,早在季望之被罷官那陣就遣散出府了的。如今十八房只來了十個人,其餘幾個早回了江南老家,託姊妹們捎來禮金,人便懶得動彈了。
岫姨一行原本也不打算來。她們想著,季望之不在意外頭的風言風語照顧她們這些老姐妹,但她們卻不能不為他考慮。忠勇侯府清流名門,大婚當日若是讓她們這群從青樓裡出來的人一併坐在席面上,傳出去對誰都不好聽。
誰想關書雁私下找到她,拜託她幫忙回去將念安的靈位帶來,又順理成章地央著她們留下參加婚禮。
她們看著季望之長大,也難免有私心,想親眼看著念安的孩子成家,於是半推半就地應了,只不過希望能安排個最不顯眼的位置,能讓她們悄悄地陪完這一程就好。
關家果然說到做到,預留的位置藏在最裡面,又有假山樹石作掩,分外不起眼。岫姨等人也因此能放鬆下來,好好替念安體會著欣慰和幸福。
幾人正說話,一籬之隔空了半場的團桌上來了四人,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對年輕男女,他們一落座,姨媽們這邊瞬間就止住了口中的嘰嘰喳喳,專心致志對付起面前的佳餚來。
矮籬並不隔音,隔壁桌偶然的交談傳過來,岫姨才後知後覺,原來那四人並不是一家的,至少現在還不是。那名乖巧軟糯的少女應是中年夫婦的女兒,那名年輕男子,言語中對中年夫婦皆是敬重,但周身上位者的氣度是怎麼也掩不住的。
岫姨猜到他們身份非富即貴,趕緊閉了耳朵,目光一寸不敢挪,生怕衝撞了人給季望之添麻煩。
不知過了多久,隔壁的聲音似乎大了些,原是那對中年夫婦不知何時已經離了席,桌上只剩下年輕男女。
好看的年輕男人歪著腦袋,同快將頭垂到胸前的少女說了些什麼。只見少女頭頂的絨球快速顛了數十下,似乎是小聲回了一句,笑聲便從年輕男人的胸腔中溢了出來。
大約是未婚夫妻,岫姨心中感懷青澀愛情純真,一時不慎同年輕男人的視線對了個正著。正想低頭避開,那男人卻已經站起身直往她們這邊走來。
“你們是季望之的姨媽?”男人步子邁得很大,沒幾步便到了跟前。
岫姨不清楚來意,只能低頭福了一記,坦誠承認了。
年輕男人撫掌大笑道:“別緊張,我是修誠的好友。之前聽他說你們打算回鄉去做生意?”
她只在季望之面前提過一嘴,面前這人卻曉得,看來確實是好友無誤了。岫姨心頭的防備放下些許,爽快點頭:“是,我們幾個姊妹攢了些錢,準備回鄉開酒樓去。”暫時想效仿寰樓,至於能不能運轉,需得等一切都動起來再說。
男人點點頭,輕捏下巴,十分認真地同她探討起開店籌備的各項事宜來,提了不少讓人眼前一亮的建議。岫姨眼睛一亮,沒想到還能有這般際遇,千恩萬謝地記下。
那名少女跟在男人身後,也悄悄同她們做了個手勢,為她們鼓勵打氣。
只是還不等岫姨正式道謝,二人一眨眼便又不見了,彷彿剛剛的對話都似夢境一般。
直到季望之來她們才知道,方才坐在隔壁的竟是當今聖上和未來皇后。倆人隨陳太傅一併悄悄地來,留下賀禮就又匆匆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