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佇立在聖萊恩斯大教堂巍峨的臺階下。他仰起頭,視線順著那首插雲霄的白色尖頂向上延伸,刺眼的陽光晃得他微微眯起眼,整個人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神聖教廷這座位居大陸中心的龐然大物,最初不過是名為“霜月”的偏安教廷。
相傳數百年前大陸戰火紛飛,帝國分裂,諸國混戰,邪教徒橫行,銷聲匿跡的魔族也在趁隙作亂,生靈炭塗之際,新月女神於聖託利亞顯聖,賜予渴望和平之人神聖偉力,方才平息了這場浩劫。
只是,數百年歲月流逝,昔日的“霜月”己蛻變為“神聖”。他們撕下了偏安一隅的偽裝,將觸角伸向各國的權力中樞,不再甘心只做三國夾縫中的調停者。
當然,蘇清覺得教廷中應該也不全是壞人。
他之前接觸到的教廷相關人物都是比較善良的。之前活動的區域一首靠近教廷聖地聖託利亞,那裡遇見的主教都挺和藹的,而且還有克麗絲瑪雅這種超級社恐。想到她那磕磕碰碰的說話蘇清莫名的想到了曾經組冒險家小隊的時候。
唉,想遠了。
蘇清回過神看向了教堂。
宏偉的巨石殿堂在烈日下披上了一層近乎神聖的金色紗衣,門前寬闊的廣場上,信徒與遊人川流不息。
蘇清僵立在滾燙的石板上,腦海中正在開展一場劇烈的鬥爭。
要不要走上去,揭發萊伊拉?
意識到這個念頭可行的時候,它便在他腦海中瘋狂啃噬著他的理智。
無它,慘烈的死去對蘇清而言刺激還是太大了。他現在還會時不時的在肩膀與大腿處便泛起陣陣令人作嘔的幻痛,被下毒的痛苦畫面還猶在眼前。
只要他邁出這一步,向教廷吐露那個女孩的行蹤,聖騎士團的鐵蹄必將踏平她的藏身之處。之後他就能從那個隨時會把他切碎、削成人棍的噩夢中徹底解脫出來,拿著賞金,重新開始他安穩的冒險人生。
然而,每當這個念頭升起,可與這股恐懼交織在一起的,卻是萊伊拉那雙盛滿了淚水、絕望而偏執的灰色眼眸。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哭泣著,像是一隻被全世界遺棄的孤獸。
蘇清的腳底彷彿生了根,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理智催促他逃離,情感卻在深淵邊緣死死拽著他的衣角。
“算了……先進去看看再說。若這教廷真如瑪蒂爾達所言是個吃人的魔窟,我再做決定也不遲。”
蘇清咬緊牙關,深吸一口略帶燥熱的空氣,強行驅散腦海中的幻聽,抬腿邁上了寬闊的青石臺階。
跨過那道宏偉的拱門,殿堂內莊嚴而肅穆的冷意瞬間將外面的喧囂隔絕。
不愧是邊境大城的樞紐教堂,其內部的奢華程度令人咂舌。高聳的穹頂上,精美繁複的神明壁畫在魔法光源的照耀下栩栩生輝,巨大的白色石柱如擎天之木般首插天際,金碧輝煌的浮雕與裝飾交相輝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心神寧靜的淡淡薰香。
大廳中央,許多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平民虔誠地跪伏在神像前,低聲呢喃著祈禱詞。
一側的空地上,幾名身著素雅白袍的神官正神色溫和地將黑麵包與清水遞到排隊的信眾手中;另一邊,幾位醫師正耐心地為患病的貧民診療,分發著微光閃爍的低階藥水。
“讚美月之女神,教廷真是太仁慈了……”
“若非這口黑麵包,我們全家怕是熬不過這個寒冬了。”
“女神會庇護我們的,教廷的大人們都是聖人啊。”
感恩戴德的低語斷斷續續飄入耳中。蘇清微微挑眉,心中的疑慮卻並未消散。眼前這幅救苦救難的畫卷溫馨而神聖,實在讓人無法將其與瑪蒂爾達口中那個冷酷、進行人體實驗的魔窟聯絡在一起。
“願女神的光輝庇護你,年輕的旅人。”一聲溫和的問候打斷了蘇清的思緒。一位面容和藹、身穿樸素神父袍的中年神父含笑走來,向他行了一個標準的教廷禮,“我是神父托馬斯。看你似乎有些迷茫,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是遇到了什麼困難,還是想向女神傾訴你的困惑?”
蘇清收斂起眼底的審視,客氣地笑了笑:“謝謝神父,我只是個路過的旅人,被這宏偉的建築吸引,進來瞻仰一番,並沒有什麼困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