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神父溫和地笑了起來,目光掃過那些排隊的平民:
“聖萊恩斯確實是教廷在邊境的明珠。不過,比起這些冰冷的巨石,我們更驕傲於能為迷途的世人提供一處避風港。教廷在此資助了孤兒院與救濟所,每日分發溫飽,提供義診。
只要世人需要,女神的殿堂便永遠不會合攏。”
看著神父那不似作偽的自豪神情,蘇清心中微動,順勢問道:“神父,我今天在街上聽那些賣報的吆喝,好像提到王國晨報裡寫著,洛施托夫小鎮的那個變態殺人魔又出現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聽到“變態殺人魔”的事情,托馬斯神父嘴角的笑意驟然一滯,隨即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哀慟。
“唉,那的確是一場令人痛心的悲劇。”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聲音低落下去,“我只是個神父,其中的詳情我並不知曉。只是……一個年紀還小的孩子,怎會淪為那般殘忍的惡魔?或許是沾染了什麼不潔的邪惡力量吧。只是可惜了那些慘遭毒手的無辜生命。”
蘇清看著神父帶著遺憾和惋惜的表情,感覺這位神父倒是符合他對傳統神父的印象,並沒有想象中的那種壞。
然而,還沒等蘇清繼續追問,一陣沉穩卻又透著幾分刻意的腳步聲從大廳後方傳來。
“托馬斯,這裡交給我吧,你去忙你的。”
一個略帶矜持與傲慢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蘇清側目望去,只見一名身披華麗紅邊白袍、頭戴精緻主教冠的中年男子緩步踱來。
他身形有些發福,臉上掛著標準得近乎刻板的慈祥笑容,然而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卻飛快地閃過一抹商人般精明而市儈的光芒。
“副主教大人。”托馬斯神父恭敬地俯首,隨即順從地退了下去。
弗蘭克副主教的目光在蘇清身上掃過。當他注意到蘇清身上那件略顯寒酸、甚至有些磨損的冒險者粗布衣時,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居高臨下的輕蔑。
但轉瞬間,那抹輕蔑便被更濃郁、更熱切的溫和笑容所掩蓋。
“年輕的冒險者,我是這裡的副主教,弗蘭克。”他微微張開雙臂,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帶著一種刻意訓練過的洪亮與神聖感,“剛才聽你在詢問洛施托夫福利院的慘劇?”
“是的,弗蘭克大人。”蘇清微微躬身,掩飾住眼中的戒備,露出一副求知的面孔,“只是在報紙上看到,有些好奇。”
“啊,你一定是從外地來的正義之士。”弗蘭克副主教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他猛地用手捂住胸口,彷彿心臟正承受著難以忍受的劇痛,身體甚至微微搖晃了一下。他的聲音在剎那間變得沙啞、顫抖,甚至帶上了近乎滑稽的哭腔:
“噢……那簡首是一場滅頂之災!是整個亞特迪斯王國無法承受的巨大不幸!”
弗蘭克緊閉雙眼,眉頭擰成了一個痛苦的結,兩滴淚水勉強又恰好地從他眼角滑落,順著他油光滿面的臉頰流下,
“珍妮莎院長……那是多麼純潔、多麼偉大的一位聖徒啊!她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那些被世人遺棄的孤兒。她每天都在神像前為孩子們祈禱,甚至為了給孩子們買一片面包,不惜變賣了自己所有珍貴的首飾……她是真正的聖母,是女神在人間的化身!”
弗蘭克猛地睜開眼,眼眶微紅,眼中閃爍著恰到好處的悲憤與激昂,雙手在空中微微顫抖,指向虛空:
“可誰能想到!那個被她用聖水洗禮、視如己出的萊伊拉,骨子裡竟然流淌著惡魔的毒液!
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她不僅殘忍地屠殺了福利院裡所有無辜的孩子,甚至連珍妮莎院長這樣仁慈的養母都殘忍殺害!珍妮莎院長的離去,是王國的損失,更是我們教廷無法癒合的傷痛啊!”
他一邊痛心疾首地控訴著,一邊用眼角餘光暗暗觀察著蘇清的反應,手裡的絲綢手帕適時地擦拭著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做作的姿態讓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虛偽氣味。
看著眼前這位副主教近乎浮誇、充滿表演痕跡的哀慟,蘇清的嘴角隱秘地抽搐了一下。
之前壓抑的感覺都消失了不少。
你這演的也太假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