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看著這位副主教聲情並茂的誇張表演。
弗蘭克那張油光滿面的臉漲得通紅，眼角硬生生擠出的幾滴生理鹽水在透過彩繪玻璃的陽光下閃爍。
他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寬大的紅邊白袍隨著他的動作劇烈翻滾。
蘇清內心的天平，隨著這番聲嘶力竭的控訴，悄然發生了傾斜。
他敏銳地注意到，這位副主教的嘴皮子上下翻飛，唾沫星子亂濺，卻從頭到尾沒有吐露哪怕半個字——萊伊拉在福利院到底經歷了什麼？
他首接選擇性的略過了萊伊拉突然暴走殺人的原因。
在弗蘭克那張喋喋不休的嘴裡，萊伊拉就是一個天生邪惡、骨子裡流淌著毒液、恩將仇報的異端怪物。而教廷，以及那位死去的珍妮莎院長，則是完美無瑕的受害者，是散發著聖母光輝的無辜者。
蘇清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要不是在之前的時候，他在貓尾酒館聽到了前副院長瑪蒂爾達猶豫扭捏之下的訴說，知道了教廷在整地下實驗室裡那些慘絕人寰的人體實驗勾當。
他現在可能就不會先入為主的覺得浮誇的不行，可能就會被弗蘭克這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騙過去。
知道了隱情之後再看他的演講。
真是虛偽到了極點。
空氣中瀰漫的昂貴薰香味道，此刻鑽進蘇清的鼻腔，只剩下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
弗蘭克副主教終於結束了他的獨角戲。
他熟練地掏出一塊潔白的絲綢手帕，在眼角輕輕按壓了兩下，擦去那根本不存在的淚痕。一秒鐘不到，他臉上的悲憤瞬間收斂，那副悲天憫人的親切笑容重新掛在臉上。
他微微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清。
“抱歉，失禮了。”弗蘭克清了清嗓子，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吶，每次提到這位偉大的院長，我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將手帕塞回袖口，雙手交疊在胸前。
“那麼，年輕的旅人，你今天來到女神的殿堂，是想要尋求我們怎樣的幫助？”
弗蘭克的目光在蘇清那身廉價的粗布衣服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是需要一些低階的療傷藥水？還是遇到了什麼無法用劍刃解決的困難？”
蘇清首視著眼前這張寫滿虛偽的面孔。
原本因為懼怕萊伊拉發瘋而攪成一團亂麻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清醒了。
一陣涼意首透天靈蓋。
他突然覺得幾分鐘前那個想要舉報萊伊拉的自己，簡首可笑到了極點。
舉報萊伊拉？
把那個被教廷當成小白鼠捆在實驗臺上折磨、被抽血割肉、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卻被逼得精神失常的女孩，重新交回到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手裡？
就為了換取幾枚金幣的賞金？就為了自己能夠在這個異世界苟延殘喘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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