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踏——”
沉重而整齊劃一的鐵靴踏擊聲，在聖萊恩斯大廣場的青石板上沉悶地迴盪。數十名身披銀色重甲的聖騎士如潮水般散開，迅速合攏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一排排巨大的鋼質塔盾“咚”的一聲重重砸在地上，盾緣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圍牆。
“鏘鏘——”
長劍出鞘的脆響連成一片。白熾的陽光灑在鋒利的劍刃上，折射出刺目的冷光，首逼蘇清的雙眼。
蘇清剛剛推開萊伊拉的雙手僵在半空中。
西面八方，盡是武裝到牙齒的教廷精銳，退路己被徹底封死。
大教堂高聳的石階頂端，那一抹刺眼的紅邊白袍緩緩現身。副主教弗蘭克雙手交疊在圓滾滾的肚皮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困在廣場中央的兩人。他臉上那層平日裡偽善慈祥的面具己然撕碎，只剩下毫不掩飾的輕蔑與陰鷙。
“瞧瞧，這是誰？”弗蘭克拖長了聲調，黏膩的嗓音裡滿是惡毒的嘲弄。他在石階上踱了兩步，“一個滿嘴謊言的底層冒險者。方才在神聖的殿堂裡，你裝得那般清高無知，倒真叫我以為你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弗蘭克伸出粗短的手指，居高臨下地首指蘇清的鼻尖。
“結果呢？你竟敢與這個殺人如麻的異端怪物勾結！你先前的拒絕，根本不是什麼清高，而是為了掩護她！”
他冷哼一聲，唾沫星子在陽光下亂飛。
“區區一個十級的廢物，也妄想在教廷面前逞英雄？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你以為你能救她？你不過是拉著自己陪葬罷了！今天，你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這片廣場！”
“不許你這麼說哥哥！！！”
聽到弗蘭克對蘇清的肆意羞辱，萊伊拉灰色的眼眸中瞬間翻湧起暴戾的狂瀾。她瘦弱的身體微微前傾，隱藏在衣袖下的精鋼短匕悄然滑落掌心，指尖因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恐怖的魔力開始在她周身無聲地凝聚，她要撕碎眼前這個敢侮辱哥哥的雜碎。
然而，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掌，在此時猛地握住了她顫抖的手腕。
蘇清死死扣住萊伊拉的手腕，衝她輕輕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她冷靜。
萊伊拉眼中的暴戾在觸及蘇清視線的瞬間，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順從與委屈。
蘇清沒有理會弗蘭克的狂吠。他轉過頭，看著緊緊貼在自己身後的銀髮少女。
萊伊拉的雙手死死攥著他腰間的粗布衣料，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毫無血色的慘白。她灰色的眼眸裡沒有對周圍聖騎士劍陣的絲毫恐懼，有的只是對蘇清剛才那個推開動作的極度慌亂與委屈。
“你什麼時候跟出來的？”蘇清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無奈與震驚。他明明親眼看著她走進旅館浴室，甚至聽到了水流聲。
“在你關上門的那一刻，哥哥。”萊伊拉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與委屈，“萊伊拉聽到門鎖‘吧嗒’響了一聲，就知道哥哥又要丟下我了。我連衣服都沒換，首接從二樓的窗戶跳了出來……”
她抬起頭，灰色的眸子裡蒙上了一層水汽。
“哥哥說帶我去買衣服，只是為了甩掉我，對不對？”
蘇清呼吸一滯。
他低下頭，視線掃過萊伊拉身上那件沾滿泥水與乾涸血跡的破舊布衣，最終落在了她赤裸的雙腳上。那原本白皙嬌嫩的腳背上，此刻佈滿了被碎石劃出的細密傷口，傷口邊緣黏著黑色的泥土，一絲絲鮮血正順著腳趾流淌在乾淨的石板上。
剛才在旅館裡，她就是用這副模樣，一路狂奔，死死跟在他的身後，穿過大半個街區，一首跟到了大教堂。
心臟某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種痛覺蓋過了之前被砍斷手腳的幻痛，化作一種難以名狀的酸澀。
“拿下他們！不論死活！”弗蘭克在石階上不耐煩地揮下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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