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這時候，丟了牲口的人家，都會帶上幾個雞蛋、一包紅糖，或是一點自家做的乾糧，恭恭敬敬地趕到神婆家裡，開口喊一聲婆婆，求她幫忙算算牲口的去向。
神婆從來不會擺架子，也不會索要貴重的東西，接過大家手裡的東西，就讓人報上牲口丟失的時間、最後一次看到的地點。
隨後，她就會閉上眼睛，嘴裡唸唸有詞，手指快速地掐算著，嘴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話語，整個過程不過一兩分鐘。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就會緩緩說出一個方向，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
“往東邊走，過三座小橋，松樹林邊上，牲口就在那裡。”
“往北邊去，河邊的蘆葦蕩裡，自己跑進去了，沒走遠。”
“往南翻過那個小土坡，在別人家的菜地裡啃菜，趕緊去牽回來。”
說來也怪，不管是跑丟的牛、羊，還是走丟的豬，甚至是飛跑的鵝，只要按照神婆說的方向去找，十有八九都能順利找到，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我就親眼見過一次，隔壁鄰居家的老黃牛，早上牽出去吃草，到了傍晚天黑，都沒有回家。一家人急得不行，發動親戚鄰居，滿山滿坡地喊，到處尋找，從天亮找到天黑，都沒看到黃牛的影子，急得鄰居大娘首掉眼淚。
實在沒辦法，大家才勸著鄰居去找神婆。
鄰居帶著東西趕過去，神婆問清了情況，掐算片刻，就說了一句：“往西走，過一條水渠，荒田裡躺著呢，沒事。”
鄰居半信半疑，可也沒有別的辦法，趕緊往西趕過去，沒走多久，果然在一片荒田裡，看到了自家的老黃牛，正安安穩穩地臥在地上吃草，一點事都沒有。
這樣的事，在農場裡發生了一次又一次。
誰家的鵝丟了，神婆說在東邊池塘，過去一看，鵝群正在池塘裡游水；誰家的羊跑了，神婆說在北邊山坡，沒多久就把羊牽了回來。
久而久之，神婆的名氣越來越大，不光我們農場，周邊幾個村子的人，不管是丟了牲口，還是家裡遇到說不清的怪事，都會專程趕來，找她幫忙指點迷津。
我小時候，常常跟著大人去神婆家門口，看著她閉目掐算的樣子，心裡滿是敬畏，又覺得無比神秘，總覺得她有通天的本事，能找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第三十西章 世間真有鬼神仙？
自從經歷過河灣釣魚的詭事，又聽多了夜裡放田水的傳說，親眼見過神婆尋回牲口的奇事之後，我心裡的疑問，一天比一天多。
那時候我年紀小，不懂什麼是封建迷信，更不知道什麼科學解釋，只知道自己耳朵聽到的、眼睛看到的，都是真真實實發生的事，由不得我不信。
我常常坐在自家門口，望著遠處連綿的大山，望著夜裡漆黑一片的田野，一個人發呆，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同一個問題。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如果沒有，那大雨過後的河灣裡，為什麼會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我找遍了每一個角落，卻看不到半個人影？為什麼夜裡守田水的大人，總會遇到憑空出現的影子，開口就要借煙、借火？
那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嗎？
如果沒有，那位普普通通的神婆，坐在自家的小屋裡，不用出門，不用尋找，只要掐指一算，就能準確說出丟失牲口的位置，幫一個個家庭找回賴以生計的寶貝？那些我們束手無策的事，到了她手裡，總能輕易找到答案？
既然有鬼有神，那是不是真的有仙？
是不是在我們看不到的天上，有仙人在俯瞰著人間，看著我們農場裡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著我們放牛、種地、釣魚、過著清貧又踏實的日子，守護著世間的一切？
這些問題，我憋在心裡很久，終於忍不住問了父親。
父親聽完，默默抽完手裡的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他沒有給我肯定的答案，也沒有否定這些事，只是語重心長地告訴我：“有些事，信則有，不信則無。咱們做人，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對得起天地良心，比什麼都重要，不用怕那些有的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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