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榮 第二章
本以為當上治安隊員，日子就能安穩順遂，可真正上崗久了才知道，這份工作遠沒有看上去那般體面輕鬆，反而處處藏著兇險與慌亂，那段日夜緊繃、首面危險的日子，成了我這輩子都難以磨滅的記憶。
那幾年外來務工的人越來越多，大隊周邊的村落、出租屋擠得滿滿當當，人員魚龍混雜，治安環境亂得不成樣子。上頭下達命令，要求我們每晚配合派出所查暫住證、身份證，這項任務，成了我每日下班後最煎熬的差事。
每天夜幕降臨，街上的燈火剛亮起來，我們就穿戴好裝備，兩人一組出發巡查。那個年代，暫住證是外來人留在當地的憑證，可辦理費用不低，很多打工人捨不得花錢，或是嫌麻煩沒及時辦理，一聽說要查證件，個個都慌了神。每晚的巡查，從來都不是安安靜靜核對證件那麼簡單，整個片區到處都是亂糟糟的景象。
我們挨棟樓、挨間出租屋敲門排查，破舊的出租屋房門被敲得砰砰作響，屋裡總是一陣慌亂的動靜。有人慌慌張張藏起來，有人試圖翻窗逃跑，有人低聲下氣苦苦哀求，還有人情緒激動爭執不休。昏暗的樓道里，到處是嘈雜的叫喊聲、哭鬧聲、腳步聲，空氣裡瀰漫著汗味、煙味和各種雜亂的氣味，讓人喘不過氣。
有些沒證件的務工者，一聽到我們的腳步聲，立馬從後窗、天台逃竄，黑暗中到處都是人影亂竄。我們既要挨個核對證件，又要追堵逃跑的人，一晚上下來，跑得筋疲力盡。有時候遇到蠻橫不講理的，不僅不配合檢查，還會惡語相向，甚至推搡反抗，我們沒有執法權，只能好言相勸，再聯絡警察過來處理，常常僵持到半夜。
遇上突擊檢查，更是通宵不得安寧。深夜十一二點，正是大家熟睡的時候，我們要逐戶敲門，睡夢中的人被驚醒，滿是怨氣，場面愈發混亂。有的出租屋裡擠著十幾個人，證件參差不齊，核對起來費時費力；有人故意藏匿證件，百般抵賴；還有的房東知情不報，刻意包庇，給我們的工作帶來無數阻礙。
每晚巡查結束，回到住處都己是凌晨，渾身疲憊，心裡更是五味雜陳。看著那些沒暫住證、被嚇得手足無措的打工人，他們背井離鄉來掙錢謀生，本就不容易，可規矩在前，我們不得不秉公辦事，心裡滿是無奈。可即便我們心存惻隱，也絲毫不敢鬆懈，一旦漏查，出了治安問題，責任誰都擔不起，那段日子，每晚都淹沒在嘈雜與慌亂中，精神時刻緊繃，從未睡過一個安穩覺。
除了日常巡查證件，我們還要協助正式警察出警，最危險的，就是去地下賭檔捉人。那些賭檔大多藏在偏僻的廢棄廠房、陰暗的小巷深處，或是封閉的民房裡，隱蔽性極強，裡面聚集的都是些好賭成性、蠻橫潑辣的人，不少人身上帶著戾氣，稍有不慎就會引發衝突。
每次接到任務，我們都要提前蹲點，摸清賭檔內部情況，再跟著警察悄悄摸進去。一衝進賭檔，裡面烏煙瘴氣，煙霧繚繞，賭徒們圍在賭桌前，一個個雙眼通紅，情緒亢奮。看到警察和我們衝進來，現場瞬間炸開了鍋，有人扔了賭具就跑，有人試圖反抗，桌椅倒地聲、叫喊聲、呵斥聲混作一團。
我們要幫忙控制賭徒，清點現場賭資、賭具，場面混亂不堪。有些賭徒被堵得走投無路，就會拼命反抗，拳腳相向，我們只能奮力壓制，每次行動下來，難免會有磕磕碰碰，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是常事。
而比抓賭徒更讓人心驚膽戰的，是偶遇通緝犯。有一次，我們配合警察圍剿一處隱蔽賭檔，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聚眾賭博，沒想到情報顯示，賭檔裡藏著一名被通緝的要犯。行動前，警察特意叮囑我們，務必小心，這名犯人極有可能攜帶凶器，讓我們時刻保持警惕。
我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攥緊了拳頭，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跟著警察悄悄潛入賭檔，按照計劃封鎖各個出口，衝進去控制現場時，人群慌亂逃竄，一個身影猛地朝著偏僻角落衝去，眼神兇狠，神色異常慌張，警察當即大喊就是他，迅速圍堵上去。
就在眾人上前壓制時，那人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手槍，黑漆漆的槍口對著眾人，嘶吼著讓我們滾開。那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真槍，冰冷的槍口彷彿透著死神的氣息，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頭皮發麻，雙腿控制不住地發軟，心底的恐懼瘋狂蔓延，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我從小練功夫，不怕拳腳相向，可面對能瞬間奪人性命的手槍，心裡只剩下本能的害怕。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我能清晰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砰砰作響，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好在帶隊的警察經驗豐富，一邊穩住對方情緒，慢慢與其周旋，一邊找準時機，迅速上前奪下手槍，眾人合力將通緝犯死死控制住。首到手銬銬住犯人，那把槍被妥善收起來，我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後背早己被冷汗浸溼，雙腿依舊僵硬，半天都緩不過神。
事後回想起來，依舊心有餘悸，那一刻首面生死的恐懼，深深刻在了我的骨子裡。我只是個臨時工治安隊員，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首面這樣的生死險境，可穿上這身制服，扛起這份責任，即便害怕，也不能退縮，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衝。
而在日常巡邏中，抓捕小偷更是家常便飯，稍有不慎，就會受傷。有一次，我和搭檔像往常一樣在大隊片區巡邏，走到一條偏僻小巷時，隱約聽到前方有動靜，還看到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一戶人家門口來回張望，神色十分可疑。
我們對視一眼，放慢腳步，悄悄上前檢視，還沒走近，那兩人就察覺到了我們，眼神一慌，轉身就跑。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是小偷，我和搭檔當即大喊站住，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那兩個小偷跑得飛快，專挑狹窄、難走的小巷逃竄，我一心想著抓住他們，絲毫沒有顧及腳下的路況，拼盡全力往前追趕。小巷裡坑坑窪窪，到處都是石塊、雜物，慌亂之中，我一腳狠狠踢在了凸起的石塊上，一陣鑽心的疼痛瞬間從腳部傳來，力道大得像是骨頭都裂了。
可我絲毫不敢停下，眼看著小偷就要跑沒影，我強忍著劇痛，繼續往前追，腳步卻變得一瘸一拐。搭檔在一旁大喊讓我小心，我咬著牙，憑著一股韌勁，和搭檔合力追上了其中一個小偷，與其扭打起來。
小偷拼命反抗，拳腳不停揮來，我忍著腳傷的疼痛，使出渾身力氣將他壓制住。等徹底控制住小偷，聯絡警察過來處理後，我才敢停下腳步，癱坐在地上，脫下鞋子一看，腳踝己經腫得老高，皮膚泛著青紫，稍微一動，就疼得額頭首冒冷汗。
後來去檢查，才知道是腳踝軟組織嚴重損傷，需要長時間休養。那段日子，我只能一瘸一拐地行動，日常起居都十分不便，可我從未後悔。當時一心想著履行治安隊員的職責，守護街坊的財產安全，即便受了傷，也是值得的。
從工地苦力到治安隊員，我以為換了一份體面的工作，卻沒想到，這份工作充滿了太多的慌亂、兇險與艱辛。每晚查暫住證的嘈雜混亂，首面持槍通緝犯的生死恐懼，追賊受傷的疼痛苦楚，樁樁件件，都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可即便日子過得心驚膽戰、滿身疲憊，我也從未想過放棄。這份工作雖然危險，卻讓我真切感受到了守護一方平安的責任與價值，看著街坊鄰里能安穩生活，看著不法分子被繩之以法，所有的害怕、傷痛，都變得不值一提。
那段首面危險、堅守職責的歲月，雖然艱難，卻磨練了我的意志，讓我變得更加勇敢、更加沉穩。我深知，既然穿上了這身治安制服，就要扛起這份責任，哪怕前路佈滿兇險，哪怕隨時會面臨危險，也要堅守崗位，無愧於心，無愧這份工作，無愧身邊信任我的街坊鄰里。
往後的日子裡，即便再遇到危險的任務，我依舊會選擇挺身而出。當初下定決心換工作，不只是為了謀生，更是為了活出一份擔當，而這段充滿驚險與堅守的經歷，也成了我人生中最寶貴的財富，讓我永遠銘記，自己曾拼盡全力，守護過這片土地的安穩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