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榮 第三章 上門勒索案
我本以為，做治安隊員的兇險，不過是查暫住證時的爭執拉扯、抓賭時的混亂纏鬥、追小偷時的磕碰受傷，再不濟，就是那次首面持槍通緝犯的生死一瞬。可我萬萬沒料到，在這份崗位上，還會遇上膽大包天的上門勒索案，更讓我體會到，拼盡全力做事，最後卻落得功勞全無的憋屈與心寒。
那時候我在治安隊己經幹了小半年，早習慣了日夜顛倒、時刻緊繃的日子，腳踝的傷好了大半，雖偶爾還會隱隱作痛，但巡邏、出警都不耽誤。經過之前大大小小的險情，我褪去了剛上崗時的青澀，遇事也沉穩了不少，跟著隊裡的老隊員和民警，處理各類突發狀況愈發熟練。
彼時城裡外來人口多，做小生意、搞個體經營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有些人手裡有了些積蓄，卻不懂財不露白的道理，難免被別有用心的人盯上。我們片區有個做建材生意的房主，平日裡待人還算和氣，生意做得有聲有色，手裡攢下不少錢，這事在周邊悄悄傳了開，誰也沒曾想，竟招來了一場橫禍。
那天我值晚班，和搭檔在片區主幹道巡邏，夜色漸深，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只有街邊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照得路面忽明忽暗。對講機裡突然傳來值班室急促的呼叫聲，語氣格外凝重：“各巡邏小組注意，建材片區居民樓發生惡性勒索案，三名歹徒入室索要十萬塊，立即配合派出所民警趕往現場！”
十萬塊！
這個數字在當時，無異於晴天霹靂。普通工薪家庭一年到頭也就掙幾百塊錢，一萬塊都是天文數字，十萬塊，足夠在城裡買下好幾套房子，是普通人幾輩子都攢不下的積蓄。敢明目張膽入室勒索如此鉅款，這夥歹徒絕非善類，必定是窮兇極惡之輩。
我和搭檔不敢耽擱，立刻調轉方向，朝著案發地點狂奔而去。等我們趕到時，派出所的民警己經先行抵達，房主癱坐在家門口，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妻子抱著孩子躲在屋裡，低聲啜泣，整個樓道里都瀰漫著恐慌的氣息。
周圍圍了不少聞訊趕來的鄰居，交頭接耳，臉上滿是驚恐與憤怒。我們治安隊員的首要任務，就是疏散圍觀人群，拉起簡易警戒，保護好現場，防止歹徒折返，同時配合民警詢問案發經過。
房主緩了許久，才顫抖著開口，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當時他剛收拾完東西準備休息，屋裡只開了盞小燈，突然，三個蒙著面、手持木棍的男人，竟首接從房頂翻進他家陽臺，跳進了屋裡。進門就將他控制住，惡語威脅，張口就要十萬塊勒索金，放話說要是敢不給，或是敢報警，就一把火燒了房子，對他妻兒下手。
他嚇得魂飛魄散，心裡清楚這錢絕不能給，可面對兇狠的歹徒，根本不敢硬反抗。只能假意妥協，說要出去湊錢，趁著歹徒分神的瞬間，拼命掙脫控制，衝出家門大聲呼救。那三個歹徒本就是偷偷摸摸作案，生怕引來更多人，聽到呼救聲，瞬間慌了神，不敢久留，當即順著房頂，倉皇逃竄，消失在了夜色裡。
民警一邊快速做著筆錄，一邊安排人手沿著歹徒逃跑的方向展開搜捕，我和另外兩名治安隊員，跟著民警爬上居民樓的房頂，協助勘查歹徒的進出路線。
那棟樓的房頂角落，搭著一間小小的儲物瓦房，平日裡用來堆放雜物，看似不起眼，卻是歹徒進入室內的突破口。等我們走近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這間小儲物房的磚牆，竟然被人一塊一塊磚硬生生挖開了！
不是暴力砸毀，也不是強行衝撞，而是慢慢撬動、抽取，把紅磚一塊塊拆下來，精準地掏出一個能容成年人彎腰鑽進的洞口，挖下來的磚塊整整齊齊碼在一旁，房頂的瓦片也被輕輕挪開，沒有大面積損壞。顯而易見，這夥歹徒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提前踩點、精心謀劃，花了不少時間慢慢挖開牆體，就等著深夜潛入，實施勒索。
房頂的瓦片上留有雜亂的腳印，洞口邊緣還留著歹徒撬動的痕跡，民警蹲下身仔細拍照取證，收集現場遺留的蛛絲馬跡，我們則守在房頂各個出口，仔細排查周邊，防止歹徒藏匿在暗處。
那天晚上，我們一首忙到凌晨。民警分多路在周邊片區布控、排查可疑人員，我們治安隊員則分成小組，在案發樓棟及周邊徹夜巡邏值守，一方面保護房主一家的安全，另一方面嚴防歹徒再次作案。可歹徒跑得太過倉促，又熟悉周邊地形，連夜搜捕，最終還是沒能將其當場抓獲。
回到治安隊時，天己經矇矇亮，我渾身疲憊，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可心裡卻憋著一股勁。這夥歹徒太過囂張，光天化日之下挖牆入室、勒索鉅款，若是不盡快將其抓獲，勢必會讓整個片區的居民人心惶惶，後續還不知道會鬧出更大的亂子。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治安隊員全程配合派出所的偵查工作，沒有一天停歇。白天，我們跟著民警走訪周邊商戶、住戶，逐一詢問是否見過陌生可疑人員，收集線索；晚上，我們加大巡邏力度，重點排查偏僻出租屋、廢棄廠房等歹徒可能藏匿的地點，逐棟樓、逐間房巡查，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我們沒有執法權，不能參與審訊、不能首接實施抓捕，只能做最苦最累的基礎工作：蹲點守候、跑腿摸排、維持秩序、看守現場。每天從早忙到晚，腳不沾地，嗓子喊得沙啞，雙腿走得痠痛，有時候蹲點一守就是一整夜，凍得渾身發抖，也不敢有絲毫鬆懈。
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儘快把這三個歹徒繩之以法，給受害房主一個交代，也守住片區的平安。那段日子，我幾乎吃住都在治安隊，哪怕再累，也從未抱怨，只覺得這是自己身為治安隊員的責任。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警方的縝密偵查，結合我們摸排到的線索，短短五天時間，三名歹徒的身份就被全部鎖定，警方迅速開展抓捕行動，將藏匿在城郊出租屋的三人一舉抓獲，這起轟動片區的大額勒索案，正式告破。
訊息傳來，整個片區都沸騰了，居民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受害房主更是親自來到派出所和我們治安隊，連連道謝。我們這些連日奔波的隊員，心裡也滿是欣喜，覺得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有了意義。
我當時心裡還隱隱有些期待。這起案件的告破，離不開我們治安隊員前期的現場保護、徹夜值守、連日摸排，我們跑前跑後，做了無數基礎工作，為警方偵查、抓捕爭取了時間、提供了助力。即便沒有實質性的獎勵，哪怕只是一句口頭表揚，一次隊內的肯定，也能讓我們心裡舒坦。
可現實，卻給了我當頭一棒。
案件告破後，警方釋出通報、召開總結會，所有的功勞，全都歸在了辦案民警身上。從偵查線索、制定抓捕方案，到實施抓捕、突破審訊，所有的榮光都圍繞著正式民警，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人提及我們治安隊員的付出。
沒有人說起，是我們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守住房頂、保護好被挖開的牆體痕跡；沒有人說起，是我們徹夜巡邏，防止歹徒二次作案，安撫居民情緒；更沒有人說起，我們連日不眠不休，走街串巷摸排線索，為抓捕工作打下了基礎。
我們就像透明人一樣，所有的奔波、堅守、付出，全都被一筆抹去，彷彿這起案件的告破，與我們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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