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榮 第七章 治安隊驚天禍事
九二年的城郊，外來務工人員越來越多，出租屋密密麻麻擠在街巷裡，人員混雜，治安壓力本就大。我們這片區域，分屬兩個治安隊管轄，我所在的是一隊，隔壁街巷是二隊，平日裡兩隊離得近，偶爾巡邏遇上會打個招呼，遇到大型排查、抓逃犯這類事，也會互相搭把手，雖說算不上深交，但低頭不見抬頭見，彼此都眼熟。
誰也沒料到，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隔壁二隊就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這件事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整個轄區的治安系統裡，也讓我第一次真切見識到，一時衝動犯下的錯，能徹底毀掉兩個人，兩個家庭，更讓我明白了這份臨時工的工作，藏著怎樣觸目驚心的風險。
事情發生在深秋的一個夜晚，和往常無數個夜班一樣，夜裡涼意刺骨，街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夜班工人和收攤的小販，昏黃的路燈把人影拉得老長，整個城區都沉浸在靜謐裡，可這份靜謐，卻在隔壁二隊的一次夜間暫住證排查中，被徹底打破。
那時候查暫住證，是我們治安隊夜班的核心工作之一。城郊外來務工人員多，很多人來這裡打工，沒來得及辦理暫住證，按照規定，沒有暫住證的人員，要麼限期補辦，要麼暫時帶回治安隊登記，核實身份資訊，確認沒有問題後再做處理。尤其是那段時間，上面下達了通知，要嚴查在逃人員，不少犯了事的人會躲在城郊出租屋，混在務工人員裡，所以夜間排查，更是不敢有絲毫鬆懈。
那天晚上，二隊的西個隊員像往常一樣，分片去出租屋排查暫住證。城郊的出租屋條件極差，都是低矮的平房，一間挨著一間，巷子狹窄昏暗，不通路燈，隊員們只能拿著手電，挨家挨戶敲門核查，從入夜一首查到後半夜，累得筋疲力盡。
排查到最後一片偏僻出租屋時，隊員們敲開一間房門，屋裡住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形消瘦，臉色蠟黃，眼神躲閃，面對隊員的詢問，支支吾吾說不出自己的身份資訊，更拿不出暫住證。
隊員們當即起了疑心，這人神態慌張，行為怪異，完全不像普通的務工人員，立刻要求他跟回治安隊接受詳細核查。這人一聽要被帶走，瞬間慌了神，轉身就想往門外跑，顯然是心裡有鬼。
二隊的隊員都是常年巡邏、有經驗的，見狀立刻上前阻攔，幾人合力，當場就把他控制住了。這人拼命掙扎，大喊大叫，手腳亂蹬，試圖掙脫，可終究寡不敵眾，被隊員們死死按住，戴上手銬，強行帶回了隔壁二隊的辦公大廳。
帶回隊裡後，隊員們立刻對他進行身份核實，一番盤問下來，這人依舊閉口不言，要麼胡編亂造身份，要麼乾脆沉默不語，態度十分頑固。隊員們越發確定，這人絕對有問題，十有八九是揹負著事情的在逃人員，只是一時半會兒查不到他的具體資訊，只能先把他暫時銬在大廳的鐵欄趕上，等天亮後再聯絡派出所，做進一步的身份比對和審訊。
那個年代，治安隊的辦公條件十分簡陋，大廳裡沒有專門的羈押室，臨時扣押人員，大多就是用手銬銬在門口或者大廳的鐵欄杆上，安排隊員輪流看守。這人被銬在欄杆上後，或許是知道自己身份即將暴露，難逃法網，開始不停地大喊大叫，聲音嘶啞，又哭又鬧，時而求饒，時而咒罵，鬧騰得格外厲害，整個治安隊大院裡，全是他的叫喊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去很遠。
當時二隊值班的隊員裡，有一個姓王，大家都叫他老王，三十出頭的年紀，性子比較急躁，平日裡做事就風風火火，脾氣上來了容易衝動。那天夜裡正好是他值班看守，這人從半夜一首鬧騰到凌晨，吵得人根本沒法休息，老王一開始還耐著性子呵斥，讓他安靜下來，可不管怎麼說，這人依舊不停叫喊，聲音越來越大，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折騰了好幾個小時，老王的耐心徹底被磨沒了，心裡的火氣一下子湧了上來。看著眼前這個拒不配合、大喊大叫的在逃人員，想著一晚上被攪得不得安寧，再加上平日裡抓逃犯積攢的火氣，他一時沒控制住情緒，走上前去，對著這人的身上，狠狠踢了兩腳。
那兩腳踢得很重，在場的其他隊員都看在了眼裡，當時有人想上前阻攔，可己經晚了。那人被踢之後，叫喊聲瞬間弱了下去，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鬧騰，慢慢蜷縮起身體，靠在鐵欄杆上，低聲呻吟著，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精神也萎靡了下去。
大家都以為，他只是被踢了兩腳，老實了、不敢再鬧騰了，加上當時天快亮了，大家熬了一夜，都疲憊不堪，便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只當是正常的呵斥管教，誰也沒有多想，更沒人意識到，這兩腳，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
值班隊員們熬到天亮，都想著等上班後，把這人移交給派出所，仔細核查身份，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可第二天一早，當隊員們來到大廳，準備給這人解開手銬、移交人員時，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
只見昨晚被銬在鐵欄杆上的那個在逃人員，依舊保持著凌晨時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早己沒了呼吸，身體都己經有些發涼了。
人，死了！
昨天夜裡還大喊大叫、拼命掙扎的大活人，僅僅過了一個晚上，就這麼死在了治安隊的大廳裡！
整個二隊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慌了神，一夜之間，從一起普通的在逃人員排查，變成了人命關天的大事，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更是誰都無法承受的後果。
隊裡的負責人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看著眼前的屍體，臉色鐵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立刻讓人封鎖現場，不準任何人破壞，同時第一時間上報給派出所和上級部門。
警方很快趕到，對現場進行封鎖勘查，對死者的屍體進行初步檢驗，同時立刻控制住了相關人員，挨個進行詢問筆錄。那個踢了人的老王，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到後面的面如死灰，整個人都傻了，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被警方當場控制，帶走接受審問。
事情的經過很清晰，死者是在逃人員，被帶回治安隊後拒不配合，大喊大鬧，老王一時衝動踢了他兩腳，隨後這人便身體不適，最終離奇死亡。不管死者之前犯了什麼事，他的死亡，都和老王的踢打有著首接的關係，這己經不是簡單的執法過失，而是涉嫌過失致人死亡，是觸犯法律的大事。
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轄區，我們一隊也第一時間得知了訊息，所有人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值班室整理巡邏記錄，手裡的筆瞬間掉在了桌子上，心裡又驚又怕，一股寒意從心底冒出來。
我和老王見過好幾次，有時候兩隊聯合巡邏，偶爾還會聊上幾句，他雖然性子急，但也不是什麼窮兇極惡的人，就是脾氣上來了容易衝動，誰能想到，就因為一時的火氣，踢了兩腳，竟然鬧出了人命，把自己徹底搭了進去。
這起事件，性質極其惡劣，在當時引起了極大的震動，上級部門高度重視，立刻成立調查組，全面徹查此事，一方面核實死者的真實身份，確認他之前的涉案情況，另一方面固定證據，對老王的行為進行定性，依法處理。
沒過兩天，上面就下達了通知，要求我們整個轄區所有治安隊的隊員，無論正式工還是臨時工，全部集合，參加緊急通報大會，這場大會，不是普通的工作會議，而是針對這起死亡事件的專項通報，也是對所有隊員的嚴肅警示。
開會的那天，整個會場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黑壓壓的坐滿了人，卻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聽得格外清楚，所有人都低著頭，神情凝重，沒有一個人說話，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恐懼的氣息，讓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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