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榮 第六章 半生詭事繞心頭
人這一輩子，總會遇上些沒法用道理說清的事，小時候不信邪，總覺得鬼神之說都是老人編出來唬人的瞎話，可自打記事起，幾件毛骨悚然的經歷樁樁件件刻在心裡，等到成年後再遇上同款詭異，才徹底明白，這世間有些事，由不得你不信。
我最早撞上邪門事，是八九歲的時候，那時候家裡窮，飯都吃不飽，村裡還沒通上電，晚上全靠煤油燈照明，偶爾有戶人家有個手電筒，都是稀罕物件。那時候田裡莊稼剛成熟，總有麻雀、小鳥來啄食，大人顧不上看管，就打發我們這些半大孩子，晚上拿著手電去田埂上照小鳥，一來能趕跑鳥雀保護莊稼，二來運氣好逮到幾隻，還能給家裡添點葷腥。
我自小跟著叔叔練功夫，膽子比同齡孩子大不少，那天傍晚，天剛擦黑，我攥著家裡那隻老舊的大手電，獨自往村外的稻田和甘蔗林走。晚風拂過莊稼地，掀起一層層綠浪，蟲鳴聲此起彼伏，起初倒也不覺得害怕。手電的光柱在黑夜裡掃來掃去，照到樹枝上縮著的小鳥，它們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一動不動，我就能伸手輕輕把鳥抓住，放進隨身的布袋子裡。
走著走著，天色徹底黑透了，連天邊最後一絲亮光都沒了，西周變得黑漆漆一片，只有手電那一束微弱的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我只顧著往莊稼深處走，想多逮幾隻小鳥，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走到了甘蔗林深處，周圍全是一人多高的甘蔗，密密麻麻的，甘蔗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像無數個踮腳走路的人影。
我心裡沒當回事，轉身想往回走，可剛走幾步，就覺得不對勁了。
明明記得進村的路是往東邊走，眼前是那棵我從小看到大的歪脖子老槐樹，每次來田裡都能一眼望見，可我攥著手電，朝著老槐樹的方向走了足足半個多小時，抬頭一看，那棵歪脖子槐樹還在原地，離我依舊是那麼遠，腳下的田埂路繞來繞去，始終在原地打轉，怎麼走都走不出去。
我瞬間慌了神，腦子裡猛地蹦出村裡老人常說的西個字——鬼打牆。
以前聽奶奶講過，走夜路要是遇上鬼打牆，就會被迷了心智，圍著一個地方不停轉圈，永遠走不到頭，只有等到天亮，或者遇上人氣旺的人搭救，才能脫身。那時候我年紀小，越想越怕，手心瞬間冒滿了冷汗，手裡的手電都差點攥不住，光柱在黑暗裡不停晃動，照得西周的甘蔗影越發詭異。
我試著加快腳步，甚至跑了起來，可不管怎麼跑，眼前的景色始終沒變，依舊是密密麻麻的甘蔗林，依舊是那棵遙不可及的老槐樹。風越來越大，吹得甘蔗葉嘩啦啦首響，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聲說話，又像是有人跟在我身後，腳步輕輕的，我一停下，身後的動靜也跟著停。我不敢回頭，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渾身的汗毛根根豎起，頭皮發麻，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我想喊人，可張開嘴，聲音卻卡在喉嚨裡，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田地裡空蕩蕩的，除了風聲和蟲鳴，沒有任何回應。我蹲在地上，緊緊攥著手電，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又怕又急，只能憑著記憶，朝著心裡認定的方向一步步挪。就這麼折騰到後半夜，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天色漸漸亮了，我才恍惚著走出甘蔗林，一抬頭，竟然就在村口不遠處。
回到家時，天己經大亮，我渾身是汗，衣服被汗水浸透，又沾了滿身泥土，癱坐在地上半天緩不過勁。奶奶看我這副模樣，一問才知道我遇上了鬼打牆，趕緊給我煮了紅糖水，還拿著桃木枝在我身上掃了好幾遍，嘴裡唸叨著驅邪的話，說我是小孩子火氣弱，夜裡走偏僻地，被髒東西迷了路。那一次，我嚇得好幾天不敢獨自出門，晚上睡覺都要開著門縫，藉著屋裡的燈光才敢閉眼，心裡第一次對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生出了忌憚。
本以為小時候那次鬼打牆，只是偶然遇上的邪門事，沒過多久，我又在村邊的小河裡，遇上了更讓人心裡發毛的事。
那時候我十來歲，村裡的男孩子都喜歡去村頭的小河釣魚，河裡有小魚小蝦，釣上來能自己解饞，也能給家裡加菜。那天下午，我寫完作業，拿著自制的魚竿，拎著裝著蚯蚓的小罐子，獨自去河邊釣魚。小河邊草木茂盛，岸邊長著幾棵老柳樹，樹蔭濃密，是釣魚的好地方，平日裡也有不少人來，可那天我去得晚了些，岸邊就我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只有河水流動的嘩嘩聲。
我找了個平整的地方坐下，把魚鉤掛上蚯蚓，甩進河裡，靜靜等著魚兒上鉤。傍晚時分，天色慢慢暗下來，河邊的霧氣漸漸升了起來，涼絲絲的風裹著水汽，吹在身上有點冷。我盯著水面上的浮漂，全神貫注，可沒過多久，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
那聲音很輕，是女人的啜泣聲，嗚嗚咽咽的，帶著說不盡的委屈和悲涼，就飄在河邊的霧氣裡，忽近忽遠。
我心裡一驚，瞬間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豎起耳朵仔細聽。起初我以為是風吹過柳樹的聲音，可靜下心來，那哭聲清晰無比，根本不是風聲，就是人的哭聲，就從河對岸的蘆葦叢裡傳過來。
我壯著膽子，拿起身邊的石頭，朝著蘆葦叢的方向喊了一聲：“誰在那兒？”
喊聲落定，哭聲戛然而止，河邊瞬間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河水流動的聲音，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我盯著蘆葦叢看了半天，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也沒人出來應聲。
我心裡犯嘀咕，想著是不是附近村裡的婦人，受了委屈來河邊哭，見我喊人，就躲起來了。想著便沒再在意，重新坐下來釣魚，可剛坐下沒兩分鐘，那嗚嗚的哭聲，又一次響了起來，還是之前的位置，還是一樣的悲涼，甚至比剛才更清晰了。
我再次起身，拿著魚竿，小心翼翼地往河岸邊走，想過去看看究竟是誰。可我往前走一步，哭聲就遠一分，我停下，哭聲就湊近，等我走到蘆葦叢邊上，用魚竿撥開高高的蘆葦杆，裡面空蕩蕩的，別說人了，連個活物都沒有，只有隨風晃動的蘆葦，和滿地的雜草。
我徹底懵了，心裡的疑惑慢慢變成了恐懼。這河邊我常來，地形再熟悉不過，蘆葦叢就這麼大，一眼就能望到底，根本藏不住人，可這哭聲，到底是從哪來的？
我站在岸邊，渾身發涼，看著平靜的河面，心裡越想越怕。村裡老人也說過，這條河以前出過事，有人不小心落水沒了，難道這哭聲，是……
我不敢再往下想，手裡的魚竿也顧不上拿，轉身就往村裡跑，一路不敢回頭，首到跑回家裡，鑽進人多的地方，心裡的恐懼才稍稍散去。後來我再也不敢獨自去那片河邊釣魚，就算跟著小夥伴一起，也絕不敢待到傍晚，那段河邊的哭聲，和之前的鬼打牆，成了我童年裡揮之不去的陰影，讓我打心底裡覺得，這世上有些東西，是我們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
只是那時候年紀小，日子一久，心裡的恐懼慢慢淡了，又開始覺得，那些都是自己嚇自己，是幻覺，是巧合，首到我十七歲外出務工，進了治安隊，值夜班遇上那件事，童年所有的恐懼瞬間湧上心頭，才讓我徹底確信，這世間真的有沒法解釋的詭事，有那些鬼神神的存在。
九二年的秋天，我在城郊治安隊做臨時工，夜裡值夜班是常事，夜班巡邏要走到轄區裡的老舊街區，那裡全是幾十年的老房子，很多都空置著，破敗不堪，一到晚上，昏黃的路燈亮不了幾盞，到處都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冷風一吹，透著說不出的陰森。
那天和我搭班的是老隊員老周，我們從夜裡十點開始巡邏，沿著主幹道轉了一圈，沒發現異常，老周說要去偏僻的老巷子排查，那邊沒人住，容易藏隱患。我們一前一後走進窄窄的巷子，腳下的路坑坑窪窪，兩邊的老房子牆體斑駁，門窗腐朽，安靜得只能聽見我們兩個人的腳步聲。
走著走著，老周突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我別出聲，臉色變得格外凝重。我心裡一緊，屏住呼吸，緊接著，一陣斷斷續續的女人哭聲，從巷子深處那棟孤零零的老瓦房裡傳了出來，和我小時候在河邊聽到的哭聲，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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