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榮 第十章 歸鄉煙火，羊城摩托與新的棲身之所
深鵬的寒夜來得猝不及防，脫下那身洗得發白的制服，換上自己那件洗得發舊的藍布褂子，我揹著簡單的行囊，腳步沉重地踏上了返鄉的綠皮火車。沒有告別，沒有儀式，只有列車啟動時的鳴笛聲，在空曠的站臺迴盪，像極了我此刻心裡的空落。
火車哐當哐當搖晃了數小時，窗外的風景從繁華的都市樓宇，漸漸變成了連綿的青山稻田。熟悉的鄉音、嫋嫋的炊煙、田埂上奔跑的孩童，一點點拼湊出故鄉的模樣。當列車緩緩駛入清遠站，我深吸一口氣，帶著一身疲憊與茫然，走出了車站。
第一站，我先去了大姐家。
大姐家離縣城不遠，是一棟普通的磚瓦房，院子裡種著幾棵柚子樹，樹下襬著一張老舊的竹椅，那是大姐夫平時乘涼的地方。聽到敲門聲，大姐掀開門簾走了出來，看到我，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榮仔？你怎麼回來了？深鵬那邊不忙了？”
我笑了笑，把揹包放在地上，坐在門檻上，跟大姐說起了深鵬的事，說起治安隊解散的無奈，說起那個年輕大學生的悲劇，說起兄弟們各自散去的落寞。大姐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嘆氣，伸手給我擦了擦臉上的灰塵：“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在外頭吃苦了吧？家裡有一口飯吃，就餓不著你。”
大姐給我煮了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麵，臥了兩個荷包蛋，撒上一把蔥花，香氣撲鼻。我狼吞虎嚥地吃著，溫熱的湯汁滑進喉嚨，瞬間驅散了一路的寒意。大姐坐在一旁，看著我吃，絮絮叨叨地問著我的近況，叮囑我在外要照顧好自己，家裡的事不用操心，她和姐夫會幫襯著。
那晚，我住在大姐家。夜裡，大姐和姐夫悄悄給我塞了一些錢，說是讓我留著應急。我推辭不過，心裡暖暖的。在這座舉目無親的城市漂泊久了，家人的溫暖，永遠是最治癒的良藥。
在大姐家待了兩天，我又動身去了二哥小輝哥的陶瓷廠。
二哥的陶瓷廠在鄉下，離大姐家不算太遠。遠遠望去，幾棟紅磚廠房矗立在村口，煙囪裡冒著淡淡的青煙，空氣中瀰漫著陶土和柴火的混合氣味，這是屬於陶瓷廠特有的味道。
小輝哥穿著沾滿陶土的工裝，正蹲在窯爐旁，仔細檢查著剛出窯的陶瓷碗。看到我來，他立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笑著說：“老三，你咋回來了？深鵬那邊不幹了？”
我走過去，拿起一個剛燒製好的土碗，碗沿光滑，質地厚實。“嗯，治安隊解散了，沒活幹了，回來看看。”我如實說道。
小輝哥拉著我走進廠房，裡面機器轟鳴，工人們正忙碌著搬運陶坯、除錯機器。他給我找了個乾淨的位置坐下，給我倒了一杯涼茶：“回來就好，要是沒地方去，先在廠裡幫幫忙。我這廠子剛起步，正缺人手，管你一頓飯，還能給你算點工錢。”
我看著二哥忙碌的身影，看著廠裡工人們踏實幹活的樣子，心裡很踏實。那天中午，二哥帶我去食堂，打了一份紅燒肉，配著白米飯，吃得格外香。下午，我跟著二哥在廠裡轉了轉，看工人們揉泥、拉坯、施釉，看陶土在他們手裡變成一個個精緻的碗碟。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樣踏實的日子，也挺好。
在二哥的陶瓷廠待了幾天，每天跟著二哥下車間，熟悉工藝流程，幫著搬搬東西、打打下手。日子過得平靜又安穩，可我心裡清楚，我不能一首待在這裡。我還年輕，還想出去闖一闖，看看外面的世界。
幾天後，我辭別了二哥和大姐，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老家，院子裡熱鬧非凡。大哥家的兩個孩子，男孩叫阿強，女孩叫阿婷，正圍著院子裡的石榴樹追逐打鬧；二哥家的兩個女兒，大的叫阿敏，小的叫阿靜，正坐在門檻上，幫著大嫂擇菜。看到我回來，孩子們一窩蜂地圍了上來，嘰嘰喳喳地喊著“三叔叔”。
老家的房子還是老樣子，西房一廳，外面有兩個廚房，中間圍著一個小天井。屋頂是青瓦鋪成的，下雨天會滴滴答答漏水；牆面是紅磚砌的，有些地方己經斑駁脫落；窗戶是木質的，推起來會發出“吱呀”的聲響。這棟房子，承載了我整個童年的記憶，見證了家裡的變遷。
大哥結婚後，分到了一間房，帶著阿強和阿婷住；二哥結婚後，也分到了一間房，帶著兩個女兒住。我和父母住一間，剩下的一間用來堆放雜物。家裡人丁興旺，可房子卻顯得格外擁擠，每到晚上，房間裡都擠滿了人，連轉身都有些困難。
看著這擁擠的屋子，聽著孩子們的吵鬧聲，我心裡五味雜陳。小時候，家裡窮，兄弟姐妹多，可大家擠在一起，熱熱鬧鬧；如今，日子漸漸好了，可房子卻不夠住了，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卻少了小時候的親密。
父母見我回來，喜出望外。母親忙著給我收拾房間，父親坐在一旁，抽著旱菸，問我深鵬的情況。我跟他們說了治安隊解散的事，說了我暫時的打算。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家裡雖然窮，但也能讓你吃飽穿暖。你要是想出去闖，就安心去；要是累了，就回家，家裡永遠是你的後盾。”
母親也附和道：“是啊，榮仔，別委屈自己。想做什麼就去做，媽和你爸都支援你。”
聽著父母的話，我眼眶一熱。在外面漂泊的日子裡，我吃過苦，受過委屈，可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感受到家的溫暖與力量。
在家待了幾天，我沒有閒著。幫著父母幹農活，挑水、澆菜、餵豬；幫著大嫂帶孩子，陪阿強、阿婷玩遊戲；幫著二哥的女兒輔導功課，給她們講深鵬的故事。家裡的日子，平淡又溫馨，可我知道，我不能一首沉溺在這種安逸裡。
我心裡一首惦記著羊城。那是一座繁華的城市，有無數的工廠，有無數的機會。我想，或許去羊城，能找到一份新的工作，能重新開啟自己的人生。
這天，我跟父母說了我的想法，想去羊城摩托車廠上班。父母沒有反對，只是叮囑我路上小心，到了羊城要好好幹活，照顧好自己。大姐也給我湊了一些路費，二哥給我裝了滿滿一袋子他廠裡燒製的陶瓷碗，讓我到了羊城送給同事。
帶著家人的囑託和期盼，我再次踏上了旅途。這一次，我沒有迷茫，沒有彷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好好幹活，好好生活，不辜負家人的期望。
經過數小時的顛簸，我終於抵達了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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