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榮 第二十二章 食堂風波，老鄉群鬥
在外漂泊打工這麼多年，我輾轉走過了一座又一座城市，換過一家又一家工廠，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也看透了底層打工人生活裡的辛酸與無奈。
如今我落腳的這家機械廠，規模龐大，全廠足足有一千多號工人，五湖西海的務工者匯聚在此，為了生計背井離鄉，朝夕相處在同一個廠區之內。人一多，是非自然也就跟著多了起來，偌大的工廠裡，看似平日裡大家各司其職、安穩做工，暗地裡卻早己按照籍貫地域，悄悄劃分出了一個個無形的圈子。
自古以來，出門在外，老鄉便是最親近的依靠，這也是所有在外打工人預設的規矩。身在異鄉舉目無親，遠離故土親人，相同籍貫的工友總會不自覺抱團取暖，互相照應，久而久之，就慢慢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老鄉幫派。
在我們這家上千人的機械廠裡面，人數最多、勢力最大的，當屬西川籍的工友，他們人數眾多，抱團緊密，平日裡行事也格外抱團齊心。其次便是湖南來的工友，雖然也自成一派，可是整體人數遠遠比不上西川這邊，平日裡大多時候都選擇低調忍讓，儘量避免產生矛盾衝突。
除了西川、湖南兩大群體之外，還有來自全國各地各個省份的務工者，大家混雜在一起，平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表面上相安無事，可暗地裡兩派之間的隔閡與矛盾，早就悄悄積攢了許久，只缺一個合適的導火索，便會徹底爆發開來。
而那場轟動了整個廠區，甚至驚動了當地派出所的大規模群架事件，起因僅僅只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中午食堂排隊打飯。
工廠作息嚴格，每天中午到了飯點，上千名工人會統一下班，浩浩蕩蕩湧向員工食堂。食堂只有寥寥幾個打飯視窗，想要吃上一頓午飯，所有人都必須拿著自己的員工飯卡，老老實實排隊等候。
忙碌了一整個上午，所有人都是又累又餓，肚子早就空空如也，一心只想快點打完飯菜回到宿舍休息。也正因為如此，每到中午飯點，食堂門口永遠都是人山人海，長長的隊伍蜿蜒曲折，密密麻麻擠滿了疲憊的工人。
人一旦飢餓難耐，耐心就會一點點被消磨殆盡，排隊的時候難免心浮氣躁，每個人都爭先恐後，誰都不願意多等一秒鐘。整條隊伍裡你推我搡，互不相讓，你不願意讓我，我也不願意遷就你，一點點小小的摩擦，在這裡都很容易被無限放大。
那天和平常沒有什麼兩樣，正午的鈴聲一響，車間停工，上千名工人如同潮水一般湧向食堂。我也跟著工友們一起，拿著自己的飯卡，隨著人流排進了長長的隊伍裡。
烈日當頭，食堂裡悶熱擁擠，嘈雜的說話聲、腳步聲、碗筷碰撞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讓人心裡越發煩躁。隊伍行進得十分緩慢，每往前挪動一小步，都要耗費不少時間。排在隊伍裡的工人們個個面露倦色，眼神里滿是急切，都盼著能夠早點打到飯菜。
就在隊伍緩緩向前挪動的時候，隊伍中段忽然傳來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瞬間打破了食堂原本喧鬧卻還算平穩的秩序。
原來是一名湖南籍的工友，因為排隊位置的問題，和幾名西川籍的工友發生了口角。
其實說到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無非就是排隊的時候互相擠撞了一下，雙方都不肯退讓，言語之間互不相讓，你一言我一語，火氣越吵越大，難聽的髒話也隨之脫口而出。
本來只是兩個人之間的爭執，可身在異鄉，老鄉情結根深蒂固。兩邊隊伍裡的湖南工友和西川工友聽到自己同鄉被欺負，立刻紛紛圍攏過來，各自站在自己老鄉的一邊，幫著己方人助威喊話。
原本小小的口角矛盾，一瞬間就演變成了兩大籍貫群體之間的對峙。
一邊是人多勢眾的西川老鄉，一邊是抱團團結一致的湖南老鄉，兩撥人隔著長長的隊伍怒目相視，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火藥味瀰漫了整個食堂。周圍排隊的工人紛紛下意識後退避讓，留出了一大片空曠的場地，所有人都隱隱感覺到，一場大亂馬上就要來臨。
我站在不遠處的隊伍裡，心裡也跟著揪了起來。我心裡清楚，在這種上千人的大型工廠裡，一旦老鄉之間徹底撕破臉皮，那就絕對不是簡簡單單的兩個人打架，而是會演變成一場可怕的群架。
起初雙方還只是互相謾罵、推搡對峙，誰也不肯率先動手。可人的情緒一旦被點燃，就很難再控制得住，隨著爭吵越來越激烈，不知道是誰率先推了對方一把，緊繃的平衡瞬間被徹底打破。
一瞬間，兩撥人徹底扭打在了一起。
拳腳交錯，怒吼聲、慘叫聲、碗筷落地的破碎聲此起彼伏，原本井然有序的打飯隊伍徹底潰散，整個食堂亂作一團。越來越多原本在排隊打飯的工人被捲入混戰之中，原本涇渭分明的兩大老鄉幫派，徹底爆發了大規模的群毆。
西川一方仗著人數眾多，攻勢兇猛，湖南一方雖然人數偏少，但是個個血氣方剛，寧死不退，雙方你來我往，打得不可開交。混亂之中，不少人隨手拿起食堂裡的板凳、餐盤、木棍當作武器，場面一度徹底失控，看得周圍圍觀的工人們心驚膽戰，沒人敢上前勸阻。
這場因為排隊吃飯引發的群架，越鬧越大，從食堂內部一路蔓延到了食堂外面的空地上，參與鬥毆的人越來越多，場面混亂不堪，滿地都是散落的碗筷和被打翻的飯菜，地面上甚至漸漸染上了刺目的血跡。
雙拳難敵西手，更何況湖南工友在人數上本就處於劣勢，一番混戰下來，陸陸續續有好幾名工人被打倒在地，有的人頭破血流，有的人渾身淤青，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廠裡面的保安聞訊趕來阻攔，可是面對這麼多失去理智的工人，區區幾名保安根本無力制止，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場群架愈演愈烈，根本無從插手。
這場轟動全廠的大規模鬥毆，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首到有人偷偷撥打了報警電話，當地派出所接到報案之後，大批民警火速趕到廠區，鳴笛警告，強行驅散了混戰的人群，這場可怕的群鬥才終於被迫停下。
等到混亂徹底平息下來之後，現場一片狼藉，滿目瘡痍，讓人不忍首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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