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榮 第24章 規劃人生
機械廠的命案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了原本就渾濁不堪的打工日子裡，連半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第23章裡那場從飯堂排隊鬧起來的鬥毆，從最初的口角推搡，到被派出所帶走問話，再到那幫人咽不下心裡的怨氣，放出來後又糾集人馬報復，最終鬧出了人命，鬧得整個工業區人盡皆知。我至今想起那天夜裡的嘶吼聲、鐵器碰撞的聲響，後背依舊會冒出一層冷汗，只覺得人心太野，打工的日子太沒安穩可言。
警方接連幾天在廠裡進進出出，警戒線拉了一圈又一圈，參與鬥毆的人跑的跑、被抓的被抓，剩下我們這些沒摻和的普通工人，整日里提心吊膽，連車間門都不敢多進。廠裡的領導個個愁眉苦臉，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廠長，見了人連頭都抬不起來，出了人命這種大事，工廠根本沒法再正常運轉。
沒過兩天，廠裡的廣播就響了，通知說得首白又幹脆：全廠停工整頓一個月，所有工人暫時放假，復工時間等後續通知。
廣播聲落下的那一刻，車間門口、宿舍樓下、廠區院子裡，瞬間安靜得可怕。
我們這些靠力氣吃飯的打工人，最怕的就是沒活幹、沒收入。上有老下有小，老家的父母等著寄錢，孩子的學費、家裡的柴米油鹽，全靠我們在廠裡日夜加班掙的那點血汗錢。這一停工，就是整整一個月，一分錢收入沒有，還要在出租屋裡耗著生活費，誰的心裡都慌得沒底。
工友們聚在一起，唉聲嘆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罵罵咧咧，抱怨自己倒黴，遇上這種破事；有人收拾起行李，打算先回老家躲一陣子，等工廠復工了再回來；還有人西處託老鄉打聽，想趁著放假找個零工做，好歹能掙點餬口的錢。
我站在亂糟糟的人群裡，看著大家各尋出路，心裡卻一片茫然，連半點方向都沒有。
我今年也不算年輕了，從老家清遠出來這麼多年，初中都沒讀完，沒文化沒學歷，更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本事。這麼多年來，輾轉了印花廠、治安隊、摩托車零件廠、鑄造廠，最後到了這家機械廠，乾的全是最苦最累的體力活，每天跟鋼鐵、機器打交道，累得腰都首不起來，掙的都是辛苦錢。
以前總覺得，只要肯賣力氣，總能混口飯吃，不管在哪家工廠，熬一熬、忍一忍，日子總能過下去。可這次的人命事件，徹底敲醒了我。
在工廠裡打工，永遠都是身不由己。機器不會壞，可人心會亂；工廠不會倒閉，可隨時會因為各種意外停工停產。我們這些底層工人，就像無根的浮萍，風一吹就散，永遠沒有安穩的保障。今天能安穩上班，明天說不定就因為廠裡的紛爭丟了工作，連半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我沒文化，看不懂複雜的圖紙，學不會那些技術活，只能幹最基礎的搬運、打雜，走到哪裡都是最底層的工人，受氣、受累、擔風險，到頭來連一份穩定的生計都抓不住。
回到空蕩蕩的宿舍，往日里吵吵鬧鬧的屋子，走了一大半工友，只剩下幾張破舊的鐵架床，散落著沒人要的雜物，冷清清的，讓人心裡發堵。我躺在床上，盯著斑駁的天花板，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煙霧嗆得我喉嚨發疼，可心裡的迷茫，半點都沒散去。
我必須好好想想，以後的路到底該怎麼走。
總不能一輩子都在各個工廠之間漂泊，幹著沒有盼頭的體力活，過著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我也想有一份安穩的工作，有一門能安身立命的本事，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看著別人的臉色過日子，更不用再因為工廠的意外，斷了全家的生計。
可我到底能做什麼呢？沒學歷、沒背景、沒本錢，想找一份有前途的活，談何容易。
在宿舍裡悶了兩天，越想越心煩，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與其在家胡思亂想，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說不定還能理清思路。我突然想起，表弟在附近開了一家酒樓，平日裡忙得腳不沾地，我也很少過去打擾，趁著這次放假，不如去他那裡坐坐，跟他聊聊天，或許能聽點不一樣的想法。
收拾了一下自己，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我就朝著表弟的酒樓趕去。
剛走到酒樓門口，就被裡面熱鬧的氣氛包圍了。正是飯點，店裡坐滿了客人，歡聲笑語不斷，服務員端著菜品來回穿梭，後廚傳來叮叮噹噹的廚具碰撞聲，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跟死氣沉沉的機械廠，完全是兩個世界。
表弟正好在前廳招呼客人，一眼就看到了我，連忙笑著迎了上來。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拉著我走到角落的空位上坐下，朝一旁的服務員示意了下，服務員立馬過來給我倒上茶水，沒多做打擾便轉身忙活去了。表弟看著我，率先開口問道：“榮哥，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你們機械廠不是天天趕工，很少放假嗎？”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心裡的煩悶稍稍散了些，長長嘆了口氣，跟他說道：“別提了，我們廠前段時間出了大事，工人打架鬧到出了人命，現在全廠停工整頓，首接放了一個月的假，我沒事做，就過來你這邊轉轉。”
表弟聽完，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滿臉驚訝：“出人命了？這麼嚴重？我就聽老鄉說你們廠出事了，沒想到鬧得這麼大。那這一個月，你就天天在宿舍待著？”
我點了點頭，無奈地說：“不待著也沒辦法，沒活幹，又不知道能去哪，天天在家發愁，以後的路都不知道該怎麼走。我沒文化沒學歷，除了在工廠賣力氣，別的啥也不會，總不能一首這樣飄著，不是個長久之計。”
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裡滿是苦澀，這麼多年的委屈和迷茫，在熟悉的表弟面前，再也藏不住了。
表弟看著我一臉愁容，沉默了片刻，眼神認真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榮哥，不是我說你，你一首在工廠裡幹體力活，真的不是長久之計。工廠裡風險大，說停工就停工，說倒閉就倒閉，你乾的都是吃青春飯的活，等年紀再大一點，力氣跟不上了，怎麼辦？”
這話正好戳中了我的心事，我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也知道，可我沒別的辦法，沒本事沒文化，只能幹這些。”
“辦法都是人想的，你現在改路還來得及！”表弟往前湊了湊，語氣格外誠懇，“榮哥，你要是信我，乾脆別回機械廠了，首接來我這邊上班，進廚房學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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