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久了，整條胳膊又酸又僵，肩膀發硬發麻。額頭上的汗水密密麻麻滲出來，順著臉頰、下頜不停往下滴，打溼檯面、打溼袖口、打溼胸前的工服。擦汗的抹布用不了幾分鐘就徹底溼透，擰一把全是熱水汽。
剛處理完一波大廳加急小炒單，還沒等我站首腰喘半口氣，一沓厚厚的包廂宴席單又送了進來。十人豪華大桌，七八道熱菜硬菜，大半都是需要醃製牛肉、滑炒蝦仁、特製料頭的招牌菜。
我不敢懈怠，加快手上速度，卻依舊死守規矩。醃肉單獨擺盤，蒸菜料頭單獨小筐分裝，小炒料頭統一歸類，葷素絕不混放，嚴格按照開業定好的標準規格一一配貨，絕不偷工、絕不亂量。
上午十一點，客流徹底達到頂峰，酒樓翻檯速度快得嚇人。
一桌客人剛結賬收拾乾淨，下一桌客人立馬落座點單，新的選單源源不斷衝進後廚，小票越堆越厚，幾乎疊成一摞。
陳廚全程巡場控單、控品質，來回穿梭在灶臺和砧板之間。他時不時走到我身邊，低頭看我配好的食材、看我攤開核對的單據。
見我哪怕爆單忙瘋了，依舊堅持每張單反覆核對，配料標準整齊、醃貨零差錯、零亂配，他緊繃一上午的臉色，慢慢鬆了下來，悄悄對我點了點頭。
我心裡瞬間踏實了不少。
我只是個入行一年多的新人三砧板，比不上老師傅手速快、經驗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比別人細心、比別人穩、絕不亂節奏、絕不瞎操作。
忙到口乾舌燥，喉嚨冒煙，雙腳站得麻木發脹，腿肚子發酸發顫。身邊老師傅久經沙場，神色依舊淡定，我只能咬著牙硬撐。我心裡清楚，廚房手藝、心態、定力，都是一次次爆單場面熬出來的，今天這場開業爆滿，就是我最好的歷練。
一首忙到中午一點多，太陽高高掛起，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後廚，前廳的客流才慢慢回落。
新進來的點單越來越少，持續緊繃了整整七個小時的後廚節奏，終於緩緩放緩。
我放下手裡的菜刀，背靠在冰涼的不鏽鋼操作檯邊上，長長喘了一口氣。放眼整個廚房，所有人無一例外，滿頭大汗、渾身溼透，工服上沾滿油煙水漬，臉上全是熬出來的疲憊。
陳廚走到廚房正中間，抬手示意大家停手休息片刻。
“所有人辛苦了！今天開業滿堂紅，零投訴、零退菜、零錯單，大家都穩住了品質和節奏！”
說完，他特意看向我，當著所有人的面誇了我一句：“尤其是小三砧，入行才一年多，第一次接開業大場，全程穩得住，細心、嚴謹、每張單必核對，全場沒出一次錯料、沒漏一次貨，很難得。”
聽見這句話，我心裡一上午的緊張、忐忑、疲憊，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踏實和成就感。
我只是後廚一個不起眼的三砧板，乾的都是瑣碎、重複、不起眼的雜活，但我知道，每一份醃肉、每一份料頭、每一次認真核對，都是菜品味道的根本，都是酒樓開業口碑的底氣。
傳菜員來回出菜的時候，我隱約聽見前廳滿是客人的誇讚。
“這家菜味道正宗！”
“牛肉很滑、很入味！”
“料頭乾淨、味道清爽！”
“燉湯溫潤好喝，火候到位！”
聽到這些評價，我心裡格外自豪。這些口感穩定、味道正宗的小炒，裡面的每一份醃料、每一份配菜、每一份料頭，都是我一早辛苦備出來、逐一核對配出去的。
一點半過後，午市高峰徹底結束，我們開始分工收尾打掃。
仔細分類收納剩餘的肉絲、肉片、蝦仁醃貨，密封入櫃冷藏；把蒸菜料頭、小炒料頭分開整理、歸類擺放；徹底清洗砧板、刀具、檯面；清掃後廚地面油汙、清理垃圾、收拾乾淨整個崗位。
收拾檯面的空檔，隔壁老砧板和我閒聊：“廚房這行，手藝可以慢慢練快、練精，但細心是一輩子的規矩。不管你以後做多少年砧板、做多大崗位，看單核對、守標準、不急躁，永遠是保命的本事。”
我默默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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