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榮 第七十二章 二砧就位,重擔加身
一夜北風過後,羊城裡寒意又重了幾分。
夜裡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沒有睡熟,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陳師傅昨天對我說的那一番話。明天起,我不再是三砧板,正式接手二砧的崗位。喜悅的背後,壓著一絲緊張。三砧我己經練得熟門熟路,可二砧要處理的都是整店核心的肉類主料,牽連著酒樓絕大多數招牌硬菜,一旦出錯,損失的不只是食材,更是酒樓的口碑。
身旁的啊梅看出我心事重重,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臂。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練了這麼久,肯定做得好。”
我側過頭看向黑暗裡她模糊的臉龐,心裡的慌亂安定了大半。是阿梅陪著我一路走到現在,見過我下班之後手腕痠痛抬不起來,見過我手上被刀刃劃出細小傷口,也見過我一遍遍在家拿著菜刀練習空切刀功。她從來沒有勸過我放棄廚師這條路,只默默陪著我吃苦。
“我會盡力,不能辜負師傅的提拔,也不能辜負你。”我低聲回道。
天還未亮,我照舊早早起身。簡單洗漱過後,迎著清晨冰冷的晨風趕往酒樓。今天是我上任二砧的第一天,我要比往日準備得更加周全。
推開後廚大門,裡面依舊冷清,通風系統安靜運轉。我先把二砧專屬的大號砧板仔細沖洗,拿磨刀石把兩把主用廚刀來回打磨,刀鋒磨得寒光凜冽。二砧檯面比三砧要寬,分割槽也更為講究,左邊放鮮牛肉、豬肉,右邊放禽類,最內側專門用來醃製,生熟界限一點都不能亂。
沒過多久,其餘後廚師傅陸續到崗。當大家聽說原本的三砧小榮今天升做二砧,不少人臉上神色各異。
頭砧老周資歷深厚,在後廚幹了七八年,做事老辣,他掃了一眼我的工位,淡淡開口:“二砧可不是切蘿蔔土豆,整店的牛羊豬雞鴨都過你的手,切多厚、醃多久,首接決定菜的味道,一步錯,後面炒再久也救不回來。要是扛不住,趁早說。”
這話算不上刁難,卻是實打實的忠告。後廚人人都有壓力,沒人願意因為新人出錯連累自己捱罵。我心裡明白大家的顧慮,抬頭看向老周,態度恭敬:“周師傅,我曉得責任重,我會加倍小心,每一份料反覆核對。”
開工時間一到,進貨的食材一箱一箱運進後廚。
一大塊新鮮黃牛腱、整扇梅花肉、十幾只處理乾淨的光雞、肥嫩的水鴨,全部送到了我的檯面。往日這些高檔肉料都是由原先的二砧負責,今天全部交到我的手上。
我深吸一口氣,沉下心幹活。
第一步便是分肉,依照酒樓標準把不同部位分割開來。牛腱要單獨留出來做滷水;牛裡脊細嫩,專門用來炒滑蛋牛肉;梅花肉肥瘦相間,用來做香煎豬扒。分割的時候力道必須準,順著肉的肌理下刀,不能橫著筋絡硬砍,不然肉質會碎,口感發柴。
一開始我的心裡難免緊繃,每下一刀都思慮片刻。切牛肉片要求薄至兩毫米,順著紋理橫切斷筋,這樣炒出來才嫩。我切完第一盤之後,自己拿起來對著燈光細看,有兩三片厚度略微超標,我毫不猶豫挑出來放到一邊,重新再切。
旁邊打雜的學徒看見了,小聲說道:“差不多就行了,一點點厚薄差別客人哪裡吃得出來,何必浪費時間。”
我搖了搖頭:“客人或許看不出厚薄,但一口吃下去嫩或者老,立馬就能感覺到。我們做廚師,不能抱著差不多的心思。”
分割改刀結束之後,便是二砧另一項最重要的活——醃製。
這也是後廚半門不傳的手藝。每一種肉醃製的配方、時間、順序全都不一樣。牛肉要先打水鎖住水分,放生抽、少許白糖、胡椒粉,最後淋一勺花生油封住表層,醃製二十分鐘剛剛好,時間太短不入味,醃太久肉質會發腥發老。雞肉又不一樣,要加少許姜蔥水去腥,生粉不能放多,不然出鍋會糊成一團。
這些門道,之前我忙完三砧活計的時候站在一旁默默記過無數次,今天終於親手實操。我拿出電子秤,嚴格按著酒樓標準配比調料,一樣一樣依次下入肉中,左手按住肉塊,右手順著一個方向不停抓拌。手臂不斷髮力,沒過多久胳膊便又開始發酸。
我不敢停下,抓拌必須到位,讓調料充分滲進肉的肌理。
上午備料忙到一半,前廳己經開始上早市訂單。一張張單子傳進後廚,炒牛肉、滑雞片、豉汁排骨,全都是從我檯面上出主料。
我盯著單子,反覆核對菜名,快速把醃好的肉按量分盤,遞到上什和炒鍋師傅手中。一上午忙下來,額頭佈滿汗珠,後背的工服早就被汗水浸透。
臨近午市高峰,意外還是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