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雲這一睡,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待到窗外雀鳥啁啾將他喚醒,睜眼便見師兄重溟端坐在客房桌旁,指尖一枚剔透的戳目珠正滴溜溜旋轉,目光幽幽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下一咯噔,原本舒展開的懶腰動作驟然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臂。
“師兄,我已有所獲。”
他忙不迭地開口,試圖轉移注意力,玄犾趴在重溟腳邊,見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喉間發出一聲似帶著嘲弄意味的輕哼。
重溟放下手中的珠子,面無表情地提起茶壺,斟了一杯早已溫涼的茶水推過去:“哦?不知師弟夢遊太虛,探得了何等驚人的訊息?”
小道趕緊接過茶杯,正色道:“師兄明鑑,我以‘溯影’之法,重歷昨日府中所見,那蘇氏確是凡人之體,古怪源於他處,卻是要師兄再行驗證一番。”
旋即,他將自己的猜測道出。
聞言,重溟眼神閃過思索,而後起身離開,在他走後,房中重雲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這憊懶鬼。
廊下重溟卻搖頭失笑。
對方小心思又豈能瞞得過他?施展“蟄龍塑影”這種高明法術,法力卻平穩如靜湖,分明是夢中偷懶所致。
就當正欲往府外行去,忽見迴廊轉角轉出個繫著青緞腰帶的丫鬟,匆匆俯身道:“玄璋少爺,夫人請您去花廳用午膳,說是今日特意燉了您幼時愛吃的火腿筍湯。”
“我知道了。”
重溟止住腳下步伐,轉身隨丫鬟穿過迴廊,來至花廳,八仙桌上已擺滿佳餚,母親王氏與父親王守仁分坐主位,見他進來俱是笑容滿面。
重溟微笑落座,目光掃過桌前——唯他面前擺著一盞青瓷燉盅,湯色清亮,筍尖如玉,正是王氏親手調變的火腿筍湯。
其餘菜餚雖精緻,卻皆是府中廚司手藝,作為府中主母,王氏自然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唯獨這道湯,代表了作為母親的心意。
他端起湯盅細品一口,鮮香溫潤如舊,抬眼細觀二老,但見父母面色紅潤,氣血充盈,眸中濁氣盡散,留於二人體內的胎息法力仍在持續滋養身體。
“父親母親昨夜休息得可好?”
他含笑問道。
王氏眼角的憂色已淡去許多,聞言更是笑逐顏開:“許是璋兒你回來了,心裡踏實,已經很久沒睡得如此香甜了!”
王守仁捋須頷首:“確是奇效,今早起身時,連早年落下的腰疾都輕快了許多。”
王家素來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席間只聞碗箸輕碰之聲,三人默然用罷午膳後,王守仁匆匆起身,言說鋪中尚有帳務待理,便先行離去,重溟則被母親喚至內室。
王氏掩上門重新落座,眉間卻凝著一縷難以察覺的憂色:“璋兒你下午要去你小舅府中?”
重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母親素來不過問這些,想來也是察覺到弟弟王世廉家中出了問題。
王氏忽然抓緊重溟的手:“娘知道你不是尋常孩子,那蘇氏”
話到此處又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