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握緊母親手指,心中明鏡似的,母親這般欲言又止,皆因王家上一代那樁不足為外人道的舊事:
重溟祖父名瑾,一生無子,唯有一女,便是如今的王氏,當年尋醫斷定此生再無子嗣可能後,收養了王守仁螟蛉為子,誰知王守仁與王氏青梅竹馬,情愫暗生。
困於名分上的姐弟關係,王瑾自是不允,王守仁為求正名,跪求王瑾解除收養關係,而後離家外出獨立經商,七年後衣錦還鄉,終是得償所願。
此乃王家作為應元府中豪商,卻如此低調的原因,雖然做了變通,可到底還是有違倫理關係,不被人看好,非必要情況,平日在外拋頭露面的都是重溟小舅王世廉。
而這其中還有插曲,王瑾晚年意外得子——也就是王世廉。
經過一番考驗,王瑾決定讓王守仁和王世廉兩人共同繼承家業,郎舅二人也沒有姑負王瑾的期待,多年來將王家的生意打理得蒸蒸日上,從未出現兄弟鬩牆的糟心事。
唯一值得詬病的是,王世廉遲不肯成家,原本這也沒什麼只是誰也沒想到,作為這一代繼承人的王玄璋竟會突然離家求道,自此仙凡兩隔。
“你走後,我和你父親不打算再要孩子了,世廉娶妻為我王家延續香火本應是一件好事。”
王氏坦言道,可在提到弟弟王世廉的時候,卻又忍不住眸光一暗。
“在這之前,我與你父親早已商量好,將家業全權交予他打理,我們二人身退安度晚年卻沒想到蘇氏過門後,他在生意上以次充好,我和你父親都很失望,但其實我們都知道,當初世廉不願意娶妻,多半是存了不與你爭業之心,雖有愧你祖父以及王家歷代先祖,但卻唯獨不虧欠我們一家,所以這件事如何處理,璋兒你要多加斟酌。”
重溟心中一震,他從未想過,那個待他視若己出的小舅,竟存著這般心思。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低地道:
“放心吧,母親,我有分寸。”
王氏聞言,終於綻開一絲欣慰的笑容,她又拉著重溟說了許多家常瑣事,後者面色如常地應著,實則已然進退兩難。
此事處理起來,卻比對付虎道人、乞魂老怪那樣的對手還要困難。
畢竟邪祟可揮劍斬之,人心偏斜……
卻需如履薄冰……
午後日光斜照,重溟換上一身靛青常服,獨自出府。
行至城東街巷時,他在一家懸著“濟世堂”匾額的老字號醫館前駐足,進入後館內藥香氤氳,等到再次出來,手中多了一個油紙包裹的藥包。
王世廉的宅邸距王府不過兩條街巷,原是王家一處別院,此刻宅院四周正在大興土木,工匠們忙著擴建院牆,地基已挖至三尺深,按照計劃,此地完工後,規格當不遜於原來的王府。
當重溟趕到的時候,夫婦二人已經在門口等待,王世廉見他手中提著藥包,忍不住嗔怪道:“璋兒你和小舅還要客氣?來就來了,帶什麼東西!”
“聽母親說,舅母最近精神不振。”重溟將藥包遞上,“路過濟世堂,順道帶些安神之物。”
蘇氏含笑接過,而後好奇問道:“外甥費心了,不知是什麼藥材?”
“麝香。”
重溟看了她一眼。
蘇氏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