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變化,被重溟盡數收入眼底,他心中暗歎。
王世廉渾然未覺,熱絡地拉著外甥入府,蘇氏也恢復如常,舅甥二人席間推杯換盞,賓至如歸,直至月上中天,重溟才起身告辭
送走外甥後,酩酊大醉的王世廉正欲回房歇息,卻被妻子輕聲喚住。
“怎麼了?”
王世廉酒意散去三分,關切地扶住髮妻微顫的肩膀。
燭火搖曳中,蘇氏蒼白的面容浮起一抹奇異的紅暈,她將丈夫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小腹上,聲音帶著幾分虛弱:“今日去醫館抓藥,醫師說我已有身孕。”
王世廉如遭雷擊,醉意霎時清醒,他顫鬥著撫摸妻子尚平坦的腹部,眼中湧出狂喜的淚光:“當真?”
話音戛然而止,他猛然想起什麼:
“那你的病章神醫那邊”
蘇氏面露為難,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夜色正濃。
重溟回府後疾步穿過迴廊,遠遠便見重雲立在客房院外的槐樹下等待。
“師兄,你這辦法能行嗎?”
小道士迎上前,面露疑色。
玄犾低吠一聲,幽瞳在夜色中灼灼發亮,尾巴不滿地甩動,似在抗議被小瞧。
重溟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白瓷小瓶,拔開軟木塞的剎那,一股甜膩中帶著腐朽的異香瀰漫開來——正是今日在蘇氏身上收集到的氣息,卻更加濃烈純粹。
玄犾立刻豎起耳朵,雙眼驟然泛起幽紫色流光。
“通幽洞冥,並非簡單的神鬼交通,而是感知解讀天地萬物流動之機的過程,所謂媒介,正是此段因果的餘韻——也就是游移於陰陽之間的存在。”重溟指尖輕撫白瓷小瓶,繼續解釋道。“你看這‘香’,既非純陽生機,亦非死寂陰氣,它從蘇氏體內散出,如今將散未散,恰在陰陽交匯的剎那被我擷取,因其既脫陽世鮮活,未入陰司輪迴,正保留了最完整的‘存在印記’。”
他手掌向上,一枚枯葉落至手心處:“枯葉離枝未腐時,可溯其四季輪迴,燭火將熄未滅際,能觀其燃燒因果。”葉子在掌心化為飛灰,“若等葉腐燭滅,便如星散,再難追索。”
重雲恍然大悟:“所以師兄不僅用麝香試探,反而更近一步——趁她彼時心神遊走於真實與虛幻之間,正是陰陽交錯的之時,採集異香,增加通幽的成功率?”
“孺子可教也。”
重溟讚歎道,目光再次移至玄犾身上,雖是如此,他心中其實僅抱著三分期望,玄犾於此道的造詣並不精深,幾個月前,數月前通幽石崮吹箭遺物時,尚且困難。
那石崮不過一介凡人,所涉因果有限,而今形勢截然不同,所用媒介由實轉虛,乃縹緲無定的“異香”,追朔物件更可能牽扯修行中人,其中纏繞的因果錯綜複雜,難度與昔日相比不啻雲泥之別。
“嗚!”
玄犾似有所感,幽瞳中閃過一絲掙扎,它忽然人立而起,前爪重重拍在石桌上,身上的氣息驟然攀升。
千絲萬縷的因果線,在空中彼此糾纏碰撞。
如此情景,使得重溟瞳孔驟縮——玄犾竟在壓力下突破了,不僅法力修為更進一步,通幽之能也不再依賴單一媒介追朔,竟然直接捕捉媒介中蘊含的所有因果碎片,進行重組推演。
半晌後,玄犾癱軟在地,喘息間口鼻溢血,重溟急忙渡去胎息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