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龍龐大的身軀在雲層中滑行,拖出一道長長的、青濛濛的尾跡,年輕道人的身影融入璀璨星河之下......
約莫飛了半個時辰,已然飛出龍脊山脈外圍,前方紫飄散的速度便慢了下來,為了不讓熊妖的主人察覺,他特地收起鯨龍,緩步前行,很快,便駐足在一處兩崖交接處。
他立於崖頂,往下看去。
崖壁高約百丈,線條非筆直陡峭,如同巨匠隨意揮就的兩筆,更有幾棵老松,從崖下石縫倔強探出,平添幾分古意。
中間流出一道寬約十丈,蜿蜒幽深的縫隙,薄薄的乳白色的雲霧緩緩流淌而過,似仙境縵紗。
「倒是好一處靈秀之地。」
重溟心中發出感慨,不由懷疑是否是自己判斷失誤。
大多情況下,道場的佈局風水能反應一名修士的心境,許多邪道喜歡待在陰森冷暗之地的原因,當然也不排除這是刻意營造的陷阱。
故而重溟並未因景緻秀美而放鬆警惕,反倒更加仔細地探查周邊情況,最終在對岸懸崖發現幾根垂落的粗壯青藤,又想到自己乃是從一頭熊妖手中獲得的洞府令牌,提踵躍至對崖,而後順著青藤一路向下,最終落在一處平臺上—此方洞府原是開在了崖中央。
只是從門口的裝飾來看,似乎很久未有人打理..
重溟心中閃過種種猜測,垂首看向肩頭縮小身形的玄獲,後者略一遲疑,而後搖了搖頭。
猶豫片刻後。
他還是取出那隻令牌,按在石門的凹槽之中。
伴隨著沉重石門向內緩緩滑開的悶響,一股混合著塵土、淡淡黴味的微風自門內黑暗中湧出。
重溟左手虛按虎魄刀柄,右手並指掐訣,待塵埃稍定,他凝目向門內望去。
府內陳設簡陋,僅一石床、一石几、一蒲團而已,石床上盤坐著一具身披殘破灰袍的骷髏保持著五心朝天的修煉姿勢,顱骨微垂,石床上,骷髏身周,落滿了厚厚的灰塵,一旁鋪展一團乾草垛,從大小來看,應該是那頭熊妖平日棲身之地。
「坐化了,看來那熊妖或許是這位前輩生前所豢養,亦或是守墓之獸。」
他心中思忖,走近幾步,想看得更仔細些,而在骷髏垂落的手骨旁,灰塵之下,似乎掩蓋著什麼。
他屈指一彈,一縷清風拂過,輕輕吹開那片浮灰,灰塵之下,露出一角深色的薄板,以某種銳器深刻著四行詩句,字跡蒼勁,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枯寂與執念:「問道長生路幾千,蹉跎千載難成仙。今朝一夢緣將盡,猶抱經卷問九天。」
詩句入眼,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切撲面而來,道盡了修行路上的艱辛與絕望,這是一位求道者在油盡燈枯之際,以最後的心力刻下的絕筆。
重溟凝視著這四句詩,久久不語。
從那頭熊妖的行徑來看,應該是剛出洞府不久,那麼此人當是一名修行千載的金丹修士,尋常修士,哪怕是煉法境坐化後屍身都不可能破損得如此厲害。
「是贔風之劫————」
重溟心中瞭然。
金丹後的修行與金丹前截然不同,修士只有渡過災劫才能增長道行,要渡的第一災就是風,渡過後能收束三魂之一的爽靈,神識凝聚昇華,對天地靈機的感應與控制力暴漲,屍身呈現這樣的情況,必然是被贔風削去了骨肉,瓦解了金丹所致。
只是可惜了,此人的法寶應該都被風災毀去,不然還真想知道那詩中的「經卷」究竟記載了什麼,竟能讓一名金丹真人在生命盡頭、大道崩毀之際,依然念念不忘,抱憾問天?
他收斂心神,對著石床上的遺骸鄭重一揖,無論如何,此人亦是求道前輩,隕落於此,塵封歲月,今日既被他遇見,便是有緣。
讓其曝屍荒野,非修行者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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