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蠱真人瞥了一眼,淡淡地搖了搖頭:「沒見過。」
綠袍修士似乎對血蠱真人的態度早有預料,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擾了。」
離開前,目光似有所指地掃過囚室內的重溟,雖是假丹修士,但該有的並不缺,當他踏進此地的時候,神識便發現了此行的目標,不過卻並未點出。
他暗道:「血蠱雖然修行出了差錯,囿困於泣血谷中無法脫身,卻也是正兒八經的金丹修士,非我一介假丹能比,何況在這泣血谷中,哪怕是一般同境界的修士都不是他的對手,那名潛入修士入了他手中,下場恐怕也不會比落入監察司好多少,左右翻不起什麼大浪,我此次前來,只是例行公事,還是別觸了他的眉頭才是。」
然而他這態度,卻依舊招致血蠱真人不滿。
後者見對方就這般從容離開,眼皮子一跳,心中暗恨:「區區假丹,真把自己擺在同本座一個高度上了?」
整個南蜀國,除卻國師巫嵩,另有金丹修士六人,只有他在這黑煞洞中擔任「典獄長」,手底下除了兩名煉法境的獄卒,連個伺候的都沒有,比起剩下那身居高位的五人,可謂一個天一個地,而今連一名假丹修士都敢在他面前蹬鼻子上臉,著實可恨。
綠袍修士走後。
血蠱真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待心情稍作平復,冷冷地看了一眼重溟所在的囚牢,重新遁入地下。
似這等肥羊,背後一定牽扯許多,到時候說不得還有其他修士上門營救,屆時又是一筆收入,在榨乾最後一絲價值之外,誰也別想從他手中將人要走。
「是時候了。」
全程目睹兩人交談的重溟望著血蠱真人離開的位置,眼神無悲無喜。
他閉上雙眼,不多時,他那被鎖鏈穿透的無力垂落的右手袖口內側,一道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影子,無聲無息地「遊」了出來。
那是一條形態奇異的龍魚。
通體呈現病態的灰綠色,身體細長如梭,背生一對薄如蟬翼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翅膀,尾巴卻分成雙叉,要說龍魚,此法寶元靈的形態更像是某種昆蟲。
整個身體看似精緻脆弱,然倘若細觀,便會感到一陣不適感。
此乃一指瘟劍所化的法寶元靈,其本體是灰綠色的雙劍,原主人乃是封神時期九龍島煉氣士呂嶽,死後被封神為主掌天下瘟疫的「瘟昊天大帝」神職,率領瘟部六位正神,施行時症,為瘟神鼻祖。
指瘟劍非重溟常用的法器,甚至可以說與他平時鬥法習慣格格不入,但卻是他在進入這片蠱修遍地的南蜀之地特地準備,用一節「萬年腐骨木芯」同「疫鬼心頭血」所煉,本體擁有六十五重禁制,其威能不在鋒銳劈砍,卻能化出無形瘟疫之氣。
那小小的龍魚懸浮在重溟的袖口前,似乎極為享受這囚籠中的陰寒煞氣和血腥味,雙叉尾巴輕輕擺動著。
「去吧。」
重溟心中默唸,緊接著指瘟劍靈一個扎猛子鑽入地底消失不見。
他的心神,能隱約感應到那劍靈正在地下深處,沿著某些粗大的「筋絡」隱蔽地移動,不斷地釋放瘟疫道韻,浸染整座泣血谷。
「鱗介蟲蠹之屬,稟先天一炁之偏,鍾造化一隅之奇,一旦成就精怪,往往能覺醒各種奇特的神通,或甲殼堅逾金精,或口器利分陰陽,倒馬樁尾後針,金光眼防不勝防......諸般天賦異稟,實乃天道損有餘補不足,令其倚仗一技之長,此也正是大多數蠱修所倚賴的根本。」
「指瘟劍所蘊瘟癀疫癘之氣對於稟五行之秀,得乾坤之全的人族、鳳族等上善之軀而言,此氣雖險,卻未必能速勝,蓋因其系統完善,抗性強韌,然......」他心念流轉,「蠱蟲一屬,形骸簡素,竅穴寡少;經絡粗疏,神藏難開,一旦尋得剋制之法,以正合,以奇勝,則其單一之利,反成困囿之枷。因其變化寡,應變遲,難生反制之妙。」
「尤其我現在還處於這血蠱」體內,對方將最脆弱的命門暴露予我已經註定最後的結局,成也血蠱、敗也血蠱,那血裡鬼將道法建立在這血蠱,又化作泣血谷黑煞洞,一旦血蠱出現問題,等同於動搖他的根基,待到他反應過來,知曉自己病入膏盲為時已晚。」
「屆時我可兵不血刃將其拿下。」
重溟不由心中大定,接下來,只需要靜靜地等待瘟疫發作即可,以這血蠱的體型,哪怕是指瘟劍,也需要一定時間來發酵,或許數日,或許旬月。
他完全等得起,想必血蠱真人壓根兒不會將罪魁禍首聯想到他這麼一位小小的築基修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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