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一天，第一批實習生到了。
省中醫藥大學派了六個人，三男三女，都是大西的學生，帶隊的正是白若萱。林飛站在衛生院門口，看著六個青澀的面孔，恍惚間想起了半年前的自己——剛從學校畢業，什麼都不懂，憑著一腔熱血回了村。
“林老師好！”六個人齊刷刷地鞠躬，把路過的患者嚇了一跳。
林飛連忙扶起他們：“不用這麼客氣，叫我林哥就行。”
“不行，您是帶教老師，必須叫老師。”白若萱帶頭，一臉認真。
林飛無奈地笑了，帶著他們參觀了衛生院——門診樓、住院部、檢驗科、影像科，最後來到二樓的中醫科。王淑芬己經在診室等著了，今天她特意穿了一件嶄新的護士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威嚴。
“這位是王淑芬護士，以後你們叫她王姐。”林飛介紹道。
“王姐好！”六個人又鞠了一躬。
王淑芬的嘴角翹了起來，但馬上又收回去：“嗯，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我。”
林飛把六個人分成了三組——兩人跟診，兩人學針灸，兩人學中藥，每週輪換。白若萱主動要求第一週跟診，林飛答應了。
上午的診室比平時更忙。除了預約的患者，還有不少慕名而來的新患者。白若萱坐在林飛旁邊，負責記錄病歷、量血壓、引導患者，手腳麻利，態度熱情，患者們都誇她“這個小姑娘真不錯”。
看完了第十五個患者，白若萱的筆都快寫沒水了。她甩了甩手腕，小聲說：“林老師，您一天看這麼多患者，不累嗎？”
“累，但習慣了。”林飛喝了一口水，“當醫生就是這樣，患者來了就不能推。”
白若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下午，林飛帶實習生們去了村裡的“治未病”中心。這個設在村衛生室隔壁的小中心，是林飛去年底才建起來的，專門為村民提供免費體質辨識和健康指導。裝置雖然簡單，但很實用，每個月能服務上百人次。
“治未病的核心，不是治病，是防病。”林飛站在體質辨識儀旁邊，給實習生們講解，“很多人覺得自己沒病，其實己經是‘未病’狀態——比如氣虛的人容易感冒，溼熱的人容易長痘，血瘀的人容易得心腦血管病。透過體質調理，把這些隱患提前消除，才是中醫的最高境界。”
實習生們認真地記筆記，不時提問。林飛一一解答，深入淺出，連旁邊的村民都聽得入了迷。
其中一個男實習生姓趙，高高瘦瘦，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他舉手問：“林老師，體質調理真的能預防疾病嗎？有資料支援嗎？”
“有。”林飛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報告，“這是我們去年做的一個小樣本調查——對一百例氣虛質村民進行了為期半年的艾灸和食療干預，結果顯示，感冒發生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七，疲勞評分改善了百分之五十二。”
趙同學接過報告，認真地看了起來，看完後抬起頭，眼裡多了幾分敬佩：“林老師，您不光會看病，還會做研究。”
“基層也能做研究。”林飛看著他，“你們在學校學的那些科研方法，不要覺得只有在大醫院才能用。只要有資料、有分析、有結論，就是好研究。”
下午五點半，一天的帶教結束了。實習生們回了鎮上安排的宿舍，白若萱留了下來，說想再學學針灸。
“林老師，您今天說的那個‘燒山火’，能不能教教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飛想了想，拿出一個針灸模型人，指著足三里穴：“你先在這個模型上練，找到手感了，再在真人身上練。”
白若萱拿起針，深吸一口氣，對準足三里穴紮了下去。針尖偏了兩毫米，深度也不夠，得氣感幾乎沒有。林飛握著她的手，幫她調整角度和深度。
“感覺到了嗎？針下有沉緊的感覺，這就是得氣。”
白若萱點了點頭，臉微微泛紅。林飛鬆開了手，讓她自己再試一次。這一次，她的動作明顯穩了很多，進針深度也對了。
“不錯，繼續練。每天練一百針，練一週，我再教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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