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亭站在院門口,錄音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人——李秀蓮端著碗筷愣在原地,林曉雅低著頭攥緊手套,王淑芬把反拿的書翻正了卻忘了開啟,沈若溪站在林飛身側半步遠的位置,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水。
“林醫生,方便嗎?就幾個問題。”陸晚亭笑了笑,語氣輕鬆。
林飛看了沈若溪一眼。沈若溪微微點頭,轉身對李秀蓮說:“嫂子,麻煩您再燒壺水。”
李秀蓮應了一聲,端著碗筷進了廚房。林曉雅站起來,說要去地裡鋤草,低著頭快步走了。王淑芬翻開書,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坐在石凳上,目光在書頁和林飛之間來回游移。
陸晚亭在石桌旁坐下,開啟錄音筆,攝像師架好機器。鏡頭對準了林飛,也把半個院子框了進去——老槐樹、石桌、晾著的藥材,還有坐在角落裡的王淑芬。
“林醫生,趙主任這次來村裡,是不是意味著您的‘治未病’模式要在全縣推廣了?”陸晚亭的問題很首接。
“有這個意向,但還在討論階段。”林飛沒有否認,也沒有誇大,“‘治未病’不能光有裝置和技術,還要有合格的人。把人培訓好了,才能鋪開。”
“您說的‘人’,是指中醫師?”
“對。每個鄉鎮至少配一名懂中醫的醫生,這是底線。”林飛看著鏡頭,“中醫講究辨證論治,同一個病,不同的人治法不一樣。機器能給出體質分析結果,但最後的判斷和方案,還是要靠醫生的腦子。”
陸晚亭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關於方國棟治療和中醫藥產業發展的問題。林飛一一回答,不緊不慢,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對著鏡頭,而是看著提問的人。王淑芬坐在角落裡,一首盯著他的側臉,翻書的手停在一頁上,很久都沒有動過。
最後一個問題問完,陸晚亭關掉錄音筆,卻沒站起來。她看著林飛,嘴角微微翹起:“林醫生,我還有一個私人問題,不知道方不方便問。”
林飛心裡一緊:“您說。”
“您有沒有想過,把‘治未病’模式推廣到全省,甚至全國?”陸晚亭的眼神很認真,“趙主任今天來,不只是看一個試點,他是在選樣板。您的模式如果成功,就是全省的標杆。”
林飛沉默了幾秒。陽光透過老槐樹的葉子灑下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記者,我沒想過那麼遠。先把清河鎮做好,把資料做紮實,再說別的。”
陸晚亭看著他的眼睛,笑了:“林醫生,您這個人,最大的優點是踏實,最大的缺點也是踏實。”
她站起來,跟林飛握了握手,轉身要走。走到院門口,又回過頭,目光在李秀蓮家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後落在沈若溪身上,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沈若溪送她出去。院子裡只剩下林飛和王淑芬。
“人都走了,你還躲在那兒看書?”林飛走到王淑芬面前。
王淑芬抬起頭,書還翻著,但她的眼睛根本沒在看字。“林飛,那個陸記者,她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林飛無奈地笑了:“你怎麼跟誰都吃醋?”
王淑芬的臉一下子紅了,把書往懷裡一抱,站起來就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我不是吃醋。我是怕你被那些人纏住了,沒時間教我。”
“不會的。”林飛看著她的背影,“下週從省城回來,我教你‘燒山火’。”
王淑芬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沒有回頭,快步走了。
傍晚,林飛從衛生院回來,路過李秀蓮家的時候,院門關著,煙囪沒有冒煙。他停下車,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了。
李秀蓮坐在院子裡發呆,妞妞靠在她腿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個布娃娃。她看到林飛進來,連忙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嫂子,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