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然後慢慢伸出手，朝林飛招了招手。林飛走過去，蹲在床邊。王翠花握著他的手，那隻手乾瘦、粗糙、佈滿老繭，但握得很緊。
“林飛，阿姨之前反對曉雅種藥材，是阿姨不對。”她的聲音很輕，很慢，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阿姨不是反對她，是怕她吃苦。但今天阿姨想明白了，她跟著你，不會吃苦。”
林飛的鼻子一酸，握緊了那隻手：“阿姨，您放心，我不會讓曉雅吃苦的。”
王翠花點了點頭，鬆開了手，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又睡著了。這一次，她的嘴角是翹著的。
林曉雅趴在床邊，也睡著了。她的手還握著母親的手，母女倆的指紋交疊在一起，像兩棵根系相連的樹。林大山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輕輕蓋在女兒身上，然後對林飛做了個出去的手勢。
兩人再次走到院子裡。林大山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黑暗中散開，像一團化不開的心事。
“林飛，曉雅她媽這病，能治好嗎？”
“能。但要早治、規範治。”
林大山又吸了一口煙，沉默了很久，把煙掐滅了，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林飛，叔求你一件事。”
“您說。”
“以後曉雅跟著你，你要多照顧她。這孩子倔，什麼事都自己扛，不跟家裡說。但叔看得出來，她信你。”
林飛看著林大山花白的頭髮和佝僂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叔，我答應您。”
遠處，東方己經泛起了魚肚白。雞叫了第一遍，清晨的霧氣從山腳下漫上來，把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林飛沒有回去，在堂屋裡坐到天明。天亮的時候，王淑芬跑來了，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她聽白若萱說林飛昨晚急救的事，一大早就煮了粥送過來。看到林飛坐在堂屋裡打盹，眼眶青黑，她沒有叫醒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趴在床邊的林曉雅，又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王翠花，轉身走了。
走到院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林飛靠在椅背上，頭歪向一邊，嘴巴微微張著，睡得很沉。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白大褂染成了淡金色。
王淑芬看了好幾秒，才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七點，林飛被手機鈴聲吵醒。是蘇晴。
“林飛，你跟王翠花在一起？”
“嗯，蘇姐您怎麼知道？”
“王淑芬一大早給我打電話請了半天假，說是陪曉雅她媽去看病。我批了。”蘇晴頓了頓，“林飛，你也別太累，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謝謝蘇姐。”
掛了電話，林飛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林曉雅己經醒了，正在給母親擦臉。王翠花的精神比昨晚好多了，能自己坐起來喝粥了。
“林飛，你一夜沒回去，李秀蓮肯定擔心了，你快回去看看。”王翠花催促道。
林飛點了點頭，走出院子。晨霧己經散了，太陽從東邊山頭露出半張臉，金色的光芒灑在田野上，亮得晃眼。
他推開自家院門，李秀蓮正站在院子裡，手裡端著一碗豆漿，碗邊己經涼了，顯然等了很久。她看到林飛進來，把豆漿放在石桌上，轉身進了廚房，又端出一籠包子。
“林飛，趁熱吃。”
林飛坐下來，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李秀蓮坐在對面，看著他吃，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麼。妞妞從屋裡跑出來，爬到他腿上坐著，小手抓著他的衣領，奶聲奶氣地說：“林飛叔叔，你不乖，你不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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