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跟著林曉雅一路跑到林家，腳下踩碎了月光。
王翠花躺在堂屋的長椅上，臉色蠟黃，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冷汗。她的一隻手垂在椅子邊上，手指微微顫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林曉雅的爸林大山蹲在旁邊，手足無措，看到林飛進來，聲音都變了：“林飛，你快看看她！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倒了！”
林飛蹲下來，先摸王翠花的脈。脈象細數無力，節律不齊，時有時無，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溪流。他翻開她的眼瞼，眼瞼顏色淡白。又按了按她的腳踝——輕度水腫。再聽呼吸，急促而淺，肺部有細溼囉音。
“阿姨有心臟病？”林飛問。
林大山愣了一下：“沒……沒查過。她就是平時容易累，爬樓梯喘，我們都以為是年紀大了。”
林飛心裡一沉。從症狀和體徵看，王翠花很可能是心力衰竭急性發作。如果不及時處理，會出大事。
“曉雅，去我屋裡拿針灸包和急救箱，快！”林飛轉頭對林曉雅喊。
林曉雅轉身就跑，膠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像擂鼓。
林飛讓林大山幫忙把王翠花扶到床上平躺，解開口子，保持呼吸道通暢。他取了她手腕上的內關穴，用拇指用力按壓，同時另一隻手掐住人中穴，用重手法強刺激。
“阿姨，您能聽到我說話嗎？”
王翠花的眼皮動了動，睫毛微微顫抖，但沒睜開。她的呼吸還是很急促，口唇紫紺沒有改善。林飛知道，單純的穴位按壓不夠，必須用針灸。
林曉雅跑回來了，氣喘吁吁，手裡攥著針灸包和急救箱，頭髮跑散了，臉上全是汗。林飛開啟針灸包，取出毫針，消毒了內關、神門、郄門、膻中西個穴位，用瀉法，行六陰之數。
針刺膻中穴時，林飛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溫熱氣血順著針尖匯入。他不能首接用氣血治療心衰，但可以透過膻中穴寬胸理氣，緩解呼吸困難。針尖刺入的瞬間，王翠花的眉頭皺了一下，呼吸的急促程度稍微減輕了一些。
留針十分鐘，林飛每隔兩分鐘行針一次。第三次行針後，王翠花的口唇紫紺明顯減輕了，呼吸也從每分鐘三十多次降到了二十多次，雖然還是比正常人快，但己經有了明顯改善。她慢慢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看到林飛，嘴唇動了動。
“林飛……我這是怎麼了？”
“阿姨，您沒事，就是累著了。”林飛沒有把心衰的懷疑告訴她，怕她緊張導致病情加重。“我給您紮了針，您躺好別動，休息一會兒。”
王翠花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這一次，她的呼吸平穩多了，眉頭也鬆開了。
林飛把林大山叫到院子裡，壓低聲音：“大山叔，阿姨的情況不太像單純的勞累。我懷疑是心臟問題，很可能是心衰。明天一早，您帶她去縣醫院做個心臟彩超和BNP檢查，確認一下。”
林大山的臉一下子白了：“心衰？那不是……很嚴重？”
“發現得早，能控制。”林飛認真地說，“但不能再拖了。這幾天別讓她幹活，別吃鹹的，情緒也別有大的波動。”
林大山連連點頭。
林曉雅站在堂屋門口，聽到了林飛說的每一個字。她沒有哭，攥著門框的手指節節泛白。
林飛走到她面前，輕聲說：“曉雅，別怕。有我在。”
林曉雅抬起頭看著他，眼眶裡全是淚水，但沒有掉下來。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飛哥，我媽的病，是不是因為我？”
“不是。別亂想。”
林曉雅沒有再說話，轉過身，走進了堂屋，坐在母親床邊，握住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林飛站在院子裡，看著夜空。雲層比來時更厚了，月亮被遮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出來。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一聲接一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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