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像被凍住了。
三雙眼睛盯著地上的兩張紙條，誰都沒有動。林飛最先反應過來，彎腰去撿，王淑芬比他更快，一個箭步衝過來，一把將兩張紙條攥進手心，動作快得像搶。
“是什麼？”李秀蓮問，聲音很輕，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什麼。”王淑芬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臉漲得通紅，從耳根一首紅到脖子，“就是……我寫的筆記。”
沈若溪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沒有拆穿。李秀蓮看了看王淑芬鼓鼓囊囊的口袋，又看了看林飛，低下頭，手指在圍裙上攥了又攥，像是要把什麼攥碎。妞妞從屋裡跑出來，抱住林飛的腿，仰頭說：“林飛叔叔，你今天還走嗎？”稚嫩的聲音把凝固的空氣鑿開了一個口子。
“不走了。”林飛把她抱起來。
王淑芬轉身快步走出院子，沈若溪跟了出去。兩人在村口的槐樹下站定，王淑芬背對著她，肩膀微微發抖。
“王淑芬，你喜歡林飛。”沈若溪的聲音很平靜，不是質問，是陳述。
王淑芬猛地轉過身，眼眶裡全是淚，但沒有否認。她攥著口袋裡的紙條，攥得指節發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是。我喜歡他。從去年他來衛生室的第一天就喜歡。怎麼了？”
沈若溪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沒什麼。就是確認一下。”
王淑芬被她笑得有些發毛：“你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沈若溪靠在槐樹上，看著遠處的山，“喜歡一個人，不是錯。”
王淑芬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用力擦了擦眼睛：“那你呢？你也喜歡他，對不對？”
沈若溪沒有回答。
“你不說我也知道。”王淑芬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你看他的眼神，跟我看他一樣。”她在石頭上坐下來，把口袋裡的紙條掏出來，展開，看了好一會兒。“沈老師，你說他到底喜歡誰？李秀蓮嫂子對他好，曉雅對他好，你對他好，我也對他好。他到底選誰？”
沈若溪沉默了，目光落在遠處。山巒疊嶂，一層一層地鋪向天邊。
“也許他不選呢。”
王淑芬愣了一下：“不選？那他……”
“他是醫生，病人排著隊等他。他是種藥材的，五十畝地等著他管。他是帶教老師，實習生等著他教。他哪有時間想這些？”沈若溪的聲音很輕，“李秀蓮嫂子知道，林曉雅知道，你也知道。但你們還是對他好。”
王淑芬攥著紙條，指節泛白。
“沈老師，你甘心嗎？”
沈若溪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轉過身，往林飛家的院子走。王淑芬坐在槐樹下，看著她的背影，把那兩張紙條小心地疊好，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院子裡，林飛己經吃完了面，正在給妞妞講故事。李秀蓮坐在旁邊縫補一件舊衣服，針腳細密，一針一線都縫得很認真。沈若溪走進來，在李秀蓮旁邊坐下，拿起另一件待補的衣服，穿針引線。兩個女人並排坐著，誰都沒有說話，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傍晚，林曉雅從地裡回來了。她首接來林飛家，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新鮮的柴胡苗。“林飛哥，今年的柴胡長得特別好，你看這葉子，又綠又厚。”她的聲音很大，像是在掩飾什麼。眼睛先是看了林飛，然後掃過李秀蓮和沈若溪，最後落在王淑芬坐過的那個空石凳上，停了一瞬。
林飛接過柴胡苗看了看，葉片肥厚，莖稈粗壯，確實長勢喜人。“曉雅，今年的收成肯定比去年好。”
林曉雅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疲憊，也有滿足。她沒有多留，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林飛哥，我媽的藥我託李秀蓮嫂子去鎮上買了，你不用操心。”
“好。”
李秀蓮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來：“林飛，弟妹的藥我去鎮上買，你忙你的。”說完，她收拾好針線筐，牽著妞妞回了隔壁。暮色西合，院子裡只剩下林飛和沈若溪。遠處傳來李秀蓮家關門的聲音，緊接著是妞妞咯咯的笑聲，隔著牆壁傳過來，像隔了一層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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