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沒有睡。
他坐在窗前，看著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
晨霧從山腳下漫上來，濃得像一鍋剛煮開的米湯，把整個村子裹在裡面。
遠處的雞叫聲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應和。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摞剛寫完的稿紙——近三百頁，從手法要領到穴位定位，從操作規範到注意事項，每一個字都是他這半年心血的凝結。這是他在暗處那些人最不想看到的東西，也是他手裡最硬的底牌。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若溪發來的訊息，她也沒睡。“林飛，天亮後我去找你。今天開始拍影片，不能再等了。”林飛回復了一個“好”字，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走到院子裡，練了一趟五禽戲。晨霧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衣服，涼絲絲的，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院門被輕輕推開了。李秀蓮端著一碗熱豆漿走進來，身後跟著妞妞。妞妞揉著眼睛，手裡抱著布娃娃，奶聲奶氣地說：“林飛叔叔早。”
“妞妞早。”林飛蹲下來，捏了捏她的小臉。
李秀蓮把豆漿放在石桌上，看著林飛發青的眼眶，嘴唇動了動，沒有問他睡沒睡。“林飛，嫂子今天去鎮上買菜的時候，幫你打聽打聽那個什麼調查公司。”
“嫂子，別去。”林飛站起來，“那些人不好惹，你一個女的，危險。”
“嫂子不怕。”李秀蓮的語氣很平靜，“你救過嫂子的命，嫂子幫你打聽點事算什麼。”
林飛看著她，想說點什麼，李秀蓮己經轉身去廚房拿包子了。妞妞爬上石凳，雙腿晃來晃去，看著林飛寫滿字的稿紙，歪著頭問：“林飛叔叔，這是什麼？”
“這是書。”
“寫給誰看的？”
“寫給想學中醫的人看的。”
妞妞想了想：“那妞妞長大了也要學。學了就能像林飛叔叔一樣救人了。”
林飛笑了，摸了摸了她的頭。
上午，沈若溪來了。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後面跟著白若萱，還有扛攝像機的王哥。王哥是省電視臺的技術人員，陸晚亭介紹來的，說是幫忙拍教學影片，免費。沈若溪己經提前跟他溝通好了拍攝方案——分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林飛對著模型講解穴位和手法，第二部分是他在真人身上實際操作。全程多機位拍攝，後期剪輯成教學片，配上字幕和圖示，作為標準化操作規範的配套影片。
“林老師，我從哪裡開始？”白若萱緊張得手裡的話筒都在抖。
“從足三里開始。”林飛拿出針灸針，“足三里是常見穴位，手法也簡單，適合做第一個示範。”
拍攝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進行。王哥架好兩臺攝像機，一臺全景一臺特寫，沈若溪在旁邊記場記。白若萱當模特，捲起褲腿露出小腿。林飛消毒了足三里穴，面對鏡頭說：“各位學員，今天示範足三里的針刺手法。足三里在小腿外側，犢鼻下三寸，脛骨前脊外一橫指。進針時用指切法，針尖朝向膝部，首刺一寸到一寸半。得氣後採用平補平瀉手法，提插捻轉相結合。”他一邊說一邊操作，針尖刺入皮膚，輕輕捻轉。白若萱皺了皺眉，但沒有叫疼。
“進針後，針下有沉緊感，這就是得氣。”林飛繼續講解，“得氣是針刺取效的關鍵。沒有得氣，就像射箭沒瞄準，效果大打折扣。”他看著鏡頭，目光認真而溫和。陽光穿過老槐樹的葉子，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沈若溪站在攝像機後面，看著鏡頭裡林飛專注的側臉，嘴角微微翹起。
王哥喊了一聲“停”，豎起大拇指：“林醫生，你上鏡真好，都不用稿子，一遍過。”
“是您拍得好。”
王淑芬從衛生院趕回來幫忙，在一旁遞針、遞酒精棉，動作熟練得像手術室的護士。李秀蓮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過來，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吃。妞妞蹲在旁邊，好奇地看著攝像機，一會兒摸摸三角架，一會兒湊到鏡頭前做鬼臉，逗得王哥哈哈大笑。
“林飛叔叔，我也要上電視！”妞妞跑到林飛面前，拉著他的衣角。
“好，等會兒叔叔教你扎針。”
“我不要扎針，我要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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