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建國被抓的訊息，像一陣風，在清河鎮傳開了。有人說他涉嫌非法獲取公民個人資訊，有人說他僱兇傷人，還有人說他背後的醫療器械公司也出了問題。說什麼的都有，但有一點是共識——林飛這個基層醫生，居然扳倒了一個省城的老闆。
王淑芬住院的第二天，來探病的人就沒斷過。蘇晴來了一趟，帶了一束花和一本嶄新的《中藥學》。她沒多坐，放下東西就走，說衛生院還有會。林曉雅來了一趟，提了一籃自家種的草莓，顆顆紅潤飽滿，說給淑芬姐補補血。李秀蓮來了一趟，燉了一鍋紅棗烏雞湯，裝在保溫桶裡，讓林飛轉交。
王淑芬靠在病床上，頭上還纏著紗布，臉色己經紅潤了不少。她翻著那本新《中藥學》，嘴角壓不住笑，嘴上卻說：“這麼多人來看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救了林飛的筆記，村裡人都知道。”林曉雅坐在床邊，給她剝了個橘子，“我爸說，要不是你擋在前面，那些壞人就把林飛哥的東西搶走了。”
王淑芬愣了一下，低下頭，用指尖摩挲著書頁。她沒有解釋，她那天晚上衝過去，根本沒想什麼“筆記”“材料”，她就是看不慣有人在林飛面前耀武揚威。但她沒有說出來，只是小聲說了句：“換了你們，也會衝上去的。”
林曉雅看著她，眼眶紅了，沒說話。
林飛站在門口，聽著兩個姑娘的對話，心裡像被人攥了一下。他轉身走到走廊盡頭，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沈若溪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林飛，影片拍攝方案重新調整了，增加了室外場景。王哥說在老槐樹下拍那段很好，陽光自然，畫面有質感。”
林飛睜開眼睛：“淑芬住院這幾天，拍攝先停一停。等她出院再說。”
“我同意。但手冊的校對不能停，我己經讓曉雅幫你做了，她文字底子好。”
“若溪，你一首在幫我安排這些。”
沈若溪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我不幫你，誰幫？”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走廊裡有人走過，腳步聲打破了沉默。沈若溪低下頭，把資料夾翻開了，指著其中一頁：“這裡，王哥建議你在操作部分增加一個環節——對著鏡頭說‘中醫可以標準化，因為中醫有規律可循，有法可依’。他說這句話能打消很多人的疑慮。”
林飛想了想，點了點頭。
王淑芬住了三天院，頭上的縫線還沒拆就辦了出院手續。蘇晴說再住兩天觀察觀察，她不肯，說衛生院忙不過來，說白若萱一個人盯不住，說林飛還要拍影片。她說的都是“別人”，沒有說“我想回去”。
出院那天，林飛去接她。王淑芬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是她媽從家裡帶來的，一件淡紫色的薄毛衣，襯得她比平時白了幾分。她把那本沾了土的《中藥學》和新書一起抱在懷裡，走出病房的門，回頭看了一眼那張住了三天的床，深吸了一口氣。
“走了，還看什麼？”林飛接過她手裡的包。
“林飛，我這輩子都不想再住院了。”
“那你以後別逞強。遇到危險就跑，別硬扛。”
王淑芬低下頭，沒有說話。她心裡想的是——我跑了，你怎麼辦？但她沒說出口，跟在林飛後面，一步一步走出衛生院的大門。
回到村裡，李秀蓮己經在院子裡擺了飯。燉了排骨、炒了青菜、煮了小米粥，還特意蒸了一碗雞蛋羹，說是給淑芬補身體的。王淑芬看著這一桌子菜，眼眶紅了，端起碗，不抬頭，拼命往嘴裡扒飯。李秀蓮沒有勸她，給她夾了一塊排骨，又給她盛了一碗雞蛋羹。
“淑芬，多吃點，你瘦了。”李秀蓮的聲音很輕。
王淑芬“嗯”了一聲，還是沒抬頭。但她的筷子慢了下來，眼淚掉進了碗裡，和粥混在一起，鹹的。
下午，拍攝繼續。
王哥把攝像機架在老槐樹下，白若萱當模特，林飛站在旁邊，穿著白大褂，對著鏡頭講解手三陰經的循行路線和常用穴位。他的聲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跟一個坐在對面的學生說話。鏡頭推近，他用手在自己手臂上比劃，從胸走到手，每一個標誌點都指得很清楚。
沈若溪坐在攝像機後面，看著監視器裡的畫面，嘴角帶著笑。王淑芬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懷裡抱著那兩本《中藥學》，聽得很認真。林曉雅從地裡回來，也搬了把椅子，坐在王淑芬旁邊，手裡拿著一把柴胡苗，一邊聽一邊用手指在苗莖上比劃穴位。
李秀蓮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放在石桌上，也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她聽不懂那些經絡術語，但她喜歡看林飛認真的樣子，喜歡看院子裡坐滿人的樣子。
妞妞蹲在地上，拿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圈，嘴裡哼著幼兒園學的兒歌。陽光從老槐樹的縫隙漏下來，灑在她的小棉襖上，像碎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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