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太太笑了,笑得眼淚掉了下來。
傍晚,方太太要回省城了。臨走前,她拉著李秀蓮的手說:“大姐,您做的飯真好吃。等老方好了,我帶他來吃。”
李秀蓮眼眶紅了,點了點頭:“來,我給你們做。”
車子開走了。李秀蓮站在村口,看著車尾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妞妞跑過來,拉著她的手:“媽媽,那個奶奶什麼時候再來?”
“過些日子。”
“那她來的時候,我還要穿紅棉襖。”
李秀蓮蹲下來,把妞妞抱起來,親了親她的臉。
林飛站在院門口,手裡捧著那面錦旗。王淑芬走過來,看了一眼:“掛哪兒?”
“你說呢?”
“掛診室。讓那些不信任中醫的人看看。”王淑芬的語氣還是那麼硬,但嘴角是翹著的。
林飛笑了,把錦旗遞給她:“你幫我掛。”
王淑芬接過錦旗,轉身往診室走。走了幾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林飛,你以後會收到更多錦旗的。”
林飛看著她的背影,那個頭上還纏著紗布、護士帽用髮卡彆著的背影,心裡一暖。
沈若溪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封郵件的預覽。她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遞給林飛。
“孟教授發來的,論文通過了SCI期刊的初審,進入同行評審階段。他說這是第一步,後面還有修改,但能透過初審,說明你的研究有價值。”
林飛接過手機,看著那封英文郵件,大部分單詞他不認識,但他看得懂“preliminary review passed”這三個字。他把手機還給沈若溪,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像是怕驚動什麼。
“若溪,幫回一下郵件。就說……謝謝孟教授。”
“好。”
暮色西合,院子裡亮起了燈。李秀蓮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的,混著碗碟碰撞的脆響。王淑芬在診室掛錦旗,踩著凳子,夠不著,林曉雅幫她扶著。白若萱在整理今天的病歷,一本一本摞好,放在林飛桌上。妞妞趴在石桌上畫畫,嘴裡哼著兒歌,說不清調子。
林飛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這一切。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沒有看。又震了一下,還是沒有看。第三次震動的時候,他拿出來。
是陸晚亭發來的訊息,有兩個資訊。第一個是:“林醫生,省電視臺想給您做一期專題節目,關於‘清河模式’的,您考慮一下。”
第二個是:“我查到一個訊息,省城那家醫療器械公司的法人代表不是錢建國,是他的一個親戚。錢建國只是職業經理人。真正的老闆另有人在,姓杜。”
林飛看著“姓杜”兩個字,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專家委員會會議上,杜明禮坐在他對面,金絲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冷靜、剋制、深不見底。
院門被推開了。林曉雅從診室出來,手裡拿著那面錦旗,說掛鉤太高夠不著。看到林飛站在老槐樹下看手機,表情不對,她問了一句:“林飛哥,怎麼了?”
林飛把手機收起來,接過她手裡的錦旗,踩著凳子掛了上去。
錦旗掛好的那一刻,診室裡所有人都抬起了頭。紅色的緞面在白牆上格外醒目,“醫德雙馨妙手回春”八個字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像八隻眼睛,靜靜地注視著每一個走進來的人。
王淑芬靠在門框上,看著那面錦旗。白若萱站在她旁邊,仰著頭,脖子都酸了。林曉雅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把沒放下的柴胡苗。沈若溪站在老槐樹下,隔著窗戶看。
李秀蓮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站在診室門口,也看了一眼,說了句:“掛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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