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建國被抓的訊息在村裡傳開後，來找林飛看病的人更多了。不光本鎮的、鄰鎮的，連縣城、省城都有人專程開車過來。有人信他的醫術，有人想看看這個敢跟醫療器械公司叫板的年輕中醫長什麼樣，還有人是被陸晚亭那篇報道打動，覺得這個醫生“靠譜”。
王淑芬額頭上的線還沒拆，就回衛生院上班了。蘇晴讓她再休息幾天，她不肯，說診室忙不過來，白若萱一個人盯不住。她頭上還纏著紗布，護士帽戴不穩，就用髮卡彆著，看起來滑稽又讓人心疼。
白若萱這幾天進步飛快。王淑芬住院那三天，她一個人扛起了護士站的全部活計——登記、量血壓、引導患者、煎藥，忙得腳不沾地，但一句怨言都沒有。林飛有一次經過護士站，看到她趁沒人的時候偷偷翻《針灸學》，嘴裡唸唸有詞，手指在自己胳膊上比劃穴位。
“若萱，忙得過來嗎？”林飛站在門口問。
白若萱嚇了一跳，書差點掉地上，臉一下子紅了：“林老師，我……我沒偷懶，我就是……”她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
林飛沒有批評她，只說了一句：“注意休息，別累著。”
白若萱用力點頭，眼眶紅了。林飛轉身走了，她站在護士站裡，手裡攥著那本《針灸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下午，蘇晴把林飛叫到辦公室，說省城有人要來。林飛問是誰，蘇晴說方老的家人，專程從省城過來感謝他，順便看看清河鎮的“治未病”中心和藥材基地。方太太在電話裡說，方老雖然還不能親自來，但讓她帶句話——林醫生，你是我的恩人，等我好了，我走著去清河鎮看你。
林飛聽完，沒有說什麼，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天空。省城的方向，雲很淡，天很藍。
方太太來的那天，李秀蓮天沒亮就起來準備了。她殺了家裡那隻養了三年的老母雞，燉了一鍋雞湯，又蒸了兩籠肉包子，炒了幾個拿手菜，擺了滿滿一桌子。妞妞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棉襖，頭上紮了兩個小揪揪，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問媽媽是不是過年了。
林曉雅特意從地裡趕回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重新紮過。她說方太太是省城來的貴客，不能讓人家覺得村裡人邋遢。王淑芬也請了半天假，頭上還纏著紗布，但換了一件新買的毛衣，淡粉色的，襯得她氣色好了不少。
沈若溪在村口等著。方太太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省城開過來，花了三個多小時。車停在村口，方太太下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風衣，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氣質優雅。她身後跟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像是秘書，又像是家屬。
“沈老師，辛苦您來接。”方太太握住沈若溪的手，“林醫生在嗎？”
“在家等著，方太太請。”
一行人沿著村路往裡走。方太太走得很慢，目光在西處打量——低矮的院牆、斑駁的老槐樹、牆根下曬著的藥材、遠處山坡上綠油油的藥材地。她沒有說話，但眼眶有些紅。
林飛站在院門口等著。方太太快步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握了很久，嘴唇動了動，只說出兩個字：“林醫生。”
“方太太，請進。”
院子裡，李秀蓮己經把飯菜擺好了。方太太坐下來，看著滿桌子的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麼豐盛，比我家的年夜飯還多。”
李秀蓮站在旁邊，手在圍裙上擦著，有些侷促：“不知道您愛吃什麼，就多做了一些。”
“大姐，您費心了。”
方太太吃得很慢，每道菜都嚐了一點，誇李秀蓮手藝好。李秀蓮被誇得不好意思，低著頭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沈若溪把她拉過來，按在椅子上。李秀蓮坐下來，手還是放在膝蓋上，不自在。
吃完飯，方太太提出想去看看方老曾經治療過的“治未病”中心。林飛帶她去了村衛生室隔壁的那間小屋。屋子不大，但乾淨整潔，體質辨識儀、經絡檢測儀、健康檔案櫃，一應俱全。方太太在屋裡站了一會兒，看著牆上貼著的村民體質分佈圖和健康干預方案，沒有說一句話。
出來的時候，她在門口停下來，回頭看著林飛：“林醫生，老方在省城住的是單人病房，用的都是進口藥，治了半年不如你這裡一個月。”
“方太太，不是我的功勞，是中西醫結合的功勞。”
方太太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她沒有再說什麼。
從“治未病”中心出來，方太太又去了後山的藥材地。林曉雅帶路，踩著田埂走得很快，方太太跟在她後面，高跟鞋陷進泥土裡，好幾次差點崴腳。她沒有抱怨，把鞋脫了，光著腳踩在田埂上，說這樣走更穩當。
林曉雅回頭看到她光著腳，愣了一下，想說什麼，方太太擺了擺手，示意她繼續帶路。
藥材地的黃芪己經長到了膝蓋高，葉片肥厚，莖稈粗壯，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方太太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黃芪的葉子，又拔了一棵湊到鼻尖聞了聞，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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