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記在心裡。”
“記了。”
王淑芬轉身走了。護士服的裙襬在走廊的燈光下一晃一晃的，像一面白旗，又像一個不肯投降的背影。
林飛在走廊裡站了片刻，然後去了蘇晴的辦公室。蘇晴還沒走，正在看檔案，看到林飛進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林飛，有事？”
“蘇姐，杜明禮今天去衛健委找趙主任了。鄧主任說讓我小心。”
蘇晴的臉色變了。她拿起桌上的手機，翻了一下，沒有新訊息。她把手機放下，看著林飛：“林飛，你怕不怕？”
“不怕。”
“為什麼？”
“因為我做的事是對的。”
蘇晴看著他，目光復雜。她在這個鎮衛生院當了十年院長，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像林飛這樣二十出頭、面對省城專家的打壓不倒、不退、不慌的，頭一個。
“林飛，你回去休息吧。杜明禮的事，我去打聽。”
“謝謝蘇姐。”
林飛騎著電動車回村。春末的夜風己經很暖了，吹在臉上，像誰的手在輕輕撫摸。路兩邊的麥田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遠處的村莊像一堆散落的積木，歪歪扭扭地堆在夜色裡。
他推開自家院門，老槐樹的葉子在月光下輕輕搖擺，像在跟他打招呼。石桌上放著晚飯——一碗粥，一碟鹹菜，兩個饅頭，用紗罩蓋著。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李秀蓮的字跡歪歪扭扭的：“林飛，粥涼了熱一下再吃。”
他把粥端到廚房熱了，坐在石凳上喝著。月光從老槐樹的縫隙漏下來，落在粥碗裡，像碎銀子。
院門被推開了。
沈若溪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
“還沒睡？”
“睡不著。”她把牛奶放在石桌上，“杜明禮的事，我跟孟教授商量了。他說，如果論文實在發不了，可以考慮換個期刊，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沈若溪看著他，“省中醫藥學會下個月要換屆選舉，杜明禮可能當選新一屆的會長。如果他當上了，你的‘清河模式’推廣會更難。”
林飛放下粥碗。牛奶的熱氣在夜風中嫋嫋升起，很快散了。他看著那些散去的霧氣，說了一句讓沈若溪心頭一緊的話。
“若溪，你說我要是去參加這個換屆選舉，會怎樣？”
沈若溪猛地轉過頭看著他，牛奶杯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你想去？”
“不是想去，是必須去。躲在家裡，永遠不知道對手在幹什麼。”
沈若溪沉默了，月光落在她臉上，照亮了她眼底那一層薄薄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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