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縫完針，不肯留在林飛家。她說要回去，她爸還在等她。李秀蓮不放心，非要送她。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村路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王淑芬走在前面，步子很大，不像剛被襲擊過的人，但李秀蓮看到她的手一首在抖，插在口袋裡，攥著什麼東西，攥得很緊。
到了家門口，老王果然還亮著燈，坐在堂屋裡看電視，電視聲音開得很大，像是在壯膽。王淑芬推門進去，老王站起來，看到女兒額頭上的新紗布和毛衣上的血跡，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驚恐，又從驚恐變成了憤怒。
“誰幹的？！”
“幾個小混混，己經跑了。”
“混混？什麼混混？林飛呢？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爸，不關林飛的事。”
老王還想說什麼，王淑芬己經往自己屋裡走了，關上門。老王站在堂屋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攥著茶杯的手青筋暴起，茶杯裡的水晃出來，燙了手也不覺得。
李秀蓮站在院門口，沒有進去。她聽到老王摔茶杯的聲音，聽到他在罵人，罵的不是那幾個人，是“姓杜的”，她從沒聽老王罵過誰，今天罵了，罵得很髒。
沈若溪沒有回出租屋，開車走了。她說去鎮上派出所報案。林飛說報案沒用，人跑了，車牌是假的。沈若溪說沒用也要報，留個底，下次再出事，至少有個說法。車燈在黑暗中漸漸遠去，像一艘船駛進夜的海。
林曉雅沒有回去。她坐在石凳上，手裡還攥著那把沒來得及放下的鋤頭。鋤頭的木柄被她攥得發燙，她鬆開手又攥緊，反覆幾次，像在確認自己還有力氣。
“林飛哥，那些人還會來的。”
“我知道。”
“下次他們再來，我不拔草了。我鋤人。”
林飛看著她，她看著鋤頭。月光下鋤刃閃著冷光，像一彎沒有月亮的夜晚。
凌晨兩點，沈若溪從派出所回來了。她說做了筆錄，民警說會調查，但她從民警的語氣裡聽出來，這種案子不好查，沒傷筋動骨，沒出人命，大機率是不了了之。這些話她沒有告訴林飛，只說了一句“等訊息”。
林飛讓她回去睡，她沒動，在石凳上坐下來。三個人圍坐在石桌旁，誰都不說話，月亮從東邊挪到了西邊，老槐樹的影子從西邊挪到了東邊，像鐘錶的指標，一下一下地走。
“若溪，你說杜明禮下週去北京開會，要講‘中醫標準化’。”
“嗯。”
“他會不會在會上點名？”
“不會。他不會那麼蠢。但他會讓別人點名。”
林飛把手裡的茶杯放下，看著石桌上那本被踩過的《中藥學》。柴胡那一頁被他撫平了，但皺痕還在，像一道永遠消不掉的傷疤。“若溪，幫我訂一張去北京的票。”
沈若溪像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沒有勸，沒有猶豫，只說了一個字：“好。”
“我也去。”林曉雅放下鋤頭。
“你去幹什麼？”
“我去給那些專家看看，中醫的根在土裡，不是在論文裡。這句話，我要當著他們的面說。”
林飛看著林曉雅的鋤頭，鋤刃上的泥土還沒幹。
“你去了，地誰管？”
林曉雅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低下頭，把攥出汗的鋤頭放回了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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